很快,柳霜霜就发现了不对劲。
侯府的库房里,除了些不值钱的破烂物件儿,根本没钱!
周谦在她面前要维持形象,自然不会告诉她,他那点俸禄,连他自己都养不活,侯府上下的开销,全靠刀氏在维系。
当然,从前刀氏管家的时候,为了方便,把自己的嫁妆都放在公中库房里,以便随时贴补,柳霜霜曾经瞥见过那时候的盛况,以为那是侯府库房的真实情况。
现在,刀氏不愿意当大冤种了,自然把剩下的嫁妆都搬回自己的私库了。
本还想在重阳施米时大展拳脚,也享受享受被整个燕城追捧的目光。
现在这样,能不能施出米,都是二话!
柳霜霜可不是刀氏,遇到这种情况大包大揽地就自己解决了,她立马找到周谦:
“侯爷,这库房里,怎么没银子啊?!”
周谦哪有脸说侯府本来就没钱,只能装糊涂,“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我又没管过家,你不然问问她去。”
从刀氏屋里出来的时候,柳霜霜脸都黑了。
偌大的镇北侯府,竟然没钱!
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么残酷的事实。
最可怕的是,她去找周老夫人和周谦,这母子俩的口径也是出奇一致:
“家里这些个事儿,自打刀氏进门,我们就没管过,是你自己要接手中馈的,那你就该和刀氏一样,自己想办法。”
周谦甚至给她直接说:“这些年,我给你的好处不少,你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肯定攒了不少体己钱,既是一家人,现在府里需要,拿出来用也是应该的嘛。你看看,刀氏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周谦不好意思说,这些年,他给柳霜霜的,也都是从刀氏那儿搬来的……
柳霜霜郁闷不已,可她好面子,又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为了维持往年施米的体面,不得不含恨拿出体己钱来操办。
一顿米施下来,差点把她肉痛得不想活了。
结果,连榜单的边边都没上,惹得整个侯府上下都不高兴。
首当其冲的,是周老夫人,“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侯府的颜面,就这么被你丢完了!你说你好好地去招惹她把中馈让给你作甚?”
周谦也不高兴,他是最要虚荣的人,“要么不办,既然办了,就不该抠抠搜搜!你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人到中年,把银子看得比名声都重了!”
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怨气冲天:
“夫人管家的时候,活少赏赐还多,整个燕城,但凡做工的,谁不想削尖头进咱们府里啊,现在呢,活多了一倍,月钱砍了一半,还动不动挨骂,简直不把下人当人看!”
柳霜霜出力不讨好,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但她心头憋着一口气,绝不能叫刀氏比下去了!
刀氏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拿钱开道,若非她娘家给力,依着她那铺张性子,这侯府早就塌了,现在中馈到了她手里,她就要节流开源,带侯府过上细水长流的安稳日子。
她是会持家的!而且绝对比刀氏持得好!
为了节省开支,柳霜霜绞尽脑汁,打起了下人们的主意——所有五十以上的老人,都辞退了。
此言一出,当晚,侯府的上空,就被一道尖叫划破……
不多会,就有人来喊刀氏,“夫人,夫人,不好啦!有人上吊了!”
刀氏听闻原因也是一惊,就才过了几天,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上吊的是灶房的刘姥姥,这刘姥姥今年已经七十有二,是侯府的老人,一生没嫁人也没孩子,还有青光眼看不清楚东西,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也没有生存能力,出去侯府就是个等死。
刀氏怜惜她,就把她留在灶房只干干烧伙的活儿,月钱给的倒是不多,但平时有个小病小灾的,都会请大夫替她看,逢年过节也会给她准备新衣新鞋,她本以为可以就这么在侯府养老送终,没想到现在柳氏一当家,就要赶她走,她哪里受得了。
好在被人救下了,但她还是哭闹着不想活了。
其他被赶的老人,见刘姥姥这样,只觉唇亡齿寒,也跟着闹死闹活。
一时间,整个侯府上下,哀嚎的哀嚎,骂柳氏的骂柳氏,不绝于耳。
周谦当了这么多年甩手掌柜,哪里受得了这个,急得也来找刀氏。
“丽娘,你看我就说吧,弟妹就不是那持家的人,现在侯府上下鸡犬不宁的,各个都喊着让你主持公道,这家没你是真不行,不如,你把这中馈还接回来吧。”
“你就不心疼为夫和母亲,也体恤体恤下人啊!这些下人离了你,真是没法儿活了。”
刀氏其实也有些心疼那些老人,尤其是刘姥姥闹上吊这事儿,搞得她很是愧疚。
被周谦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动摇——打击报复狗男女归打击报复狗男女,可没必要牵扯到旁人啊。
周巧巧连连惊呼:
【我娘亲可千万别又被PUA了!这家不是没我娘亲不行,而是没我娘亲的银子不行!】
【渣爹就是想把我娘当一辈子的血包而已!】
刀氏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当年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侯府的生活,还是挺节俭的,佣人也就二十多位。
这些年,府里上下仗着她有钱又肯贴补,各个都无限度地贪图舒服,竟发展至小百号佣人,全都靠她养着!
而她身边伺候的,却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人,几乎没添过新人。
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吧!
再者,事情是柳霜霜闹的,周老太太怎么说也是她亲姑母,凭什么让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于是,她也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只柔柔弱弱道:
“我这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就多病多灾的,架不住巧巧又生在路上,实在是伤到了根本,李太医都叫我最好卧床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呢……”
“近来,我也总觉得浑身乏力,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谦哥,你说,我该不会得了什么隐疾吧?我倒不怕死,只怕我走了,你跟两个孩子没人照顾,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刀氏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