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安夏震惊无比的看着蓝黎宸,不可思议地问:
“你认识我外公?”
蓝黎宸垂眸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认识的?”
“14岁。”
他14岁,也就是16年前。
那时候安夏8岁,已经记事了。
于是,连忙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蓝黎宸抬眸看向窗外,“那年……”
他的眸光开始晦暗,神色逐渐哀伤,安夏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可事关外公,她又很想知道。
见他久久没有说下去,她不忍心道: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勉强。
蓝黎宸闭上眼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眼神极为深邃:
“那年我14岁,从孤儿院逃出去是为了去见爷爷。然而当时的我却高估了自己,身无分文,又不认得路,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我饥寒交迫又高烧昏迷时,是季老先生救了我。当时你也在,只是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安夏愣住,努力回忆自己8岁那年的事,可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着对面虽然嘴上说着‘你不记得’,但神情却充满期盼的样子,一下竟生出了几分尴尬:
“嗯……你是在哪里被外公救的?”
她不好直接说自己忘了,只能用问题来做最后的挣扎。
“山下。”蓝黎宸笃定道:“就是沣华村左面的山脚下。”
沣华村的左面……山脚下……
那不就是去墓地的路吗?
那条路还通往邻村,看来外公是去邻村治病回家的路上救的人。
不过,这并不是稀奇事。
以前安夏只要不上学就会跟着外公到处跑,救过的人还真不少。
而外公经常说,医生救人是天职,没什么可骄傲的。
也许是潜移默化,安夏听多了以后,也就不再认为救个把人是值得特别记忆的事。
安夏搅了搅手指,苦笑摇头:
“不好意思,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公到处救人,还真记不起8岁那年的事了。”
哪怕是意料之中,蓝黎宸的眼神里仍有掩藏不住的失落。
“嗯,没关系。确实比较久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这话显然是他安慰自己的,安夏没多说,低头继续搅手指。
等气氛好些,她才继续问:
“你不是孤儿吗?”
蓝黎宸摇头:“原来不是,14岁以后才是。”
“你从孤儿院逃出来去看爷爷,那时候你还有亲人,怎么会被送到孤儿院去呢?”
蓝黎宸沉下脸色,很努力地克制才没露出凶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蓝北川。”
“啊?”
这样的蓝黎宸让安夏觉得陌生,不过眼下她更多的感受是震惊:
“你的意思是……是蓝北川把你变成孤儿的?那他……”
太不可思议了!
安夏被自己的想法怔住,没敢继续说下去,蓝黎宸眼眶微红地点头:
“你猜得没错,是他把我变成孤儿的!”
“可为什么呀?”
蓝黎宸没再隐瞒,喝了口水慢慢说:
“蓝无忧有先天性哮喘,而蓝北川不愿这件事被仇家知道,因为他怕自己有弱点,也不允许自己有弱点。于是,蓝无忧在人前一直都是健康的形象。”
“可他的健康是假的,需要每天注射药物,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把他的身体搞得更加虚弱不堪。”
“12岁那年,我跟着父母来帝都探亲,意外碰到了蓝无忧。我们皆被彼此与自己相似的容貌给震惊,不过我以为的擦肩而过却为日后的悲剧按下了开始键。”
“他回去后把我们长得像的事告诉了蓝北川,并提议以后让我代替他出门,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每天注射药物了。”
“可当时的我,有父母还有爷爷,不可能成为替身。所以……”
安夏觉得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蓝北川还是人吗?
怎么……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她愤慨地问:“你有报警吗?”
“报警没用,他们的死都被认定为意外,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是被蓝北川害死的。”
“那就让他这样逍遥法外吗?你在蓝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就一点证据都没找到?”
蓝黎宸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激动,比自己还生气的安夏,眉头渐渐舒展开。
“蓝北川不信任我,我能接触到的地方都不会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也对。
他毕竟只是个替身,蓝北川不可能不防着他。
可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三条人命!
是蓝黎宸在世上的所有亲人!
就全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害死,安夏接受不了。
可她却忘了,这里面就没有她能不能接受这个选项。
蓝黎宸耐心地给她说了不少细节,以及这些年以来,他在蓝家的情况。
激动过后,安夏更多的是心疼。
蓝黎宸后面说的话,她没怎么仔细听。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
那么强大的男人。
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世。
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知道蓝黎宸说到哪里,她突然冒出一句:
“这仇一定要报!不论花多少时间,你都别放弃,我会陪着你的!”
蓝黎宸禁声。
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自从爷爷死后,这是第一个让他不要放弃的人。
还是他最爱的人。
此刻,他很想紧紧抱住安夏。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在把人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踏实。
“别动好吗?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安夏没有挣扎,因为她感觉到了颈部有水滴落的触感,心里就像吃了一整个青柠,酸涩感满满。
她心疼无比,又不知所措。
最后,化成了无声的叹息。
安夏抬起手在蓝黎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没说多余的话。
两人就这样,抱了能有十分钟。
蓝黎宸放开她的时候,眼眶仍然红着,不过已经没有眼泪了。
安夏松了口气。
都说男人怕女人哭,其实女人更怕男人哭。
因为难以预料,所以兵荒马乱。
蓝黎宸勉强挤了个浅笑道:
“那年你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裙,在我面前蹦蹦跳跳说要逗我开心,你真的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