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孩子？
沈长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虽然她没见过这个孩子，可他却是她的弟弟，两个人身上本来就有着解不开的关系。
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听着这声音，应该是从偏殿传来的。
这宫里好像伺候的人也不多，旁的宫里她原先也去过，尤其是太上皇和太后的宫里，来来去去伺候的人就得有几十个，人来人来，再寂寞的宫里也显得热闹了。
可这永宁宫却不同，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伺候的人，如此她倒是更好奇了。
刚才听那姑姑和公公的对话，应该赫连裕是很关心这位娘娘的，那为什么不给她安排人伺候呢？
还是这位娘娘脾气秉性比较怪异，不喜欢被人伺候？
沈长歌想不通，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偏殿，偷偷地在窗纸上抠了个窟窿，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看起来是寝殿，灯光不亮，但很温暖，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背对着沈长歌，看不清楚模样，只能听见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哭哭哭，这小崽子就知道哭！本宫对他不够好吗？他有什么好哭的！”
“娘娘莫急，娘娘莫气。”
秦安姑姑熟门熟路地将小奶娃娃从摇篮里抱出来放在臂弯哄着，“这小娃娃正是最依赖母亲的时候，见不到母亲，自然是要哭闹的，您且由着他就是了，等他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
“那要多久才行？难不成本宫就一直等着他学会闭上这张扰人的嘴？你知不知道本宫近日来被他吵得不得安宁？本宫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若是白日里伺候皇上出了差错，你来负责吗！”
那位身姿绰约的娘娘好像脾气还挺急，“本宫不管，这又不是本宫的孩子，要么就赶紧将他送走，要么就别扔在本宫这里，本宫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说着，她又顿了顿，“不行，本宫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本宫现在就去找皇上，让他把这孩子送出去！”
“使不得啊，娘娘！”
秦安姑姑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娘娘，您忘了吗？当初可是圣上亲自将这孩子交到您手里的，圣上让您照顾这孩子，那这就是圣旨啊！您要是就这么提出将孩子送走，那可不光是辜负了圣上对您的信任，那还是在打圣上的脸啊！”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女人气急败坏地用手指肚戳那小娃娃软乎乎的脸颊，“就这么个小东西，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只得好吃好喝供着，本宫这哪里是在照看孩子，这活脱脱是找了个祖宗！”
沈长歌忍不住唇角划过了一丝笑意。
这女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坏，也不是虐待孩子，只是不太擅长跟孩子相处，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手足无措似的。
“娘娘，您就当是找了个小祖宗吧，总之这孩子惹不得，否则圣上也不会将他交给您了。”
秦安姑姑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奴可听说了，太上皇对这个孩子颇为关注呢，您要是养好了，太上皇未必能给您奖赏，可您若是养不好，太上皇肯定是要重重地罚您的！”
女人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罢了罢了，真是个冤家，一会儿就去找奶娘，人家不都说孩子哭了就是饿了么？本宫就让奶娘时时刻刻在这里候着，他哭就给他喂奶，看他还哭不哭！”
秦安姑姑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转念又一想，他们家娘娘脾气大着，能接受这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便又什么都没说，微微福了福身。
“如此甚好，娘娘只要有耐心，这小娃娃总会懂得娘娘的心意的。”
说完，她又顿了顿，“时候也不早了，娘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奴婢刚才碰见路公公了，他说皇上夜里会来看您呢，您可得养足精神。”
女人想了想，“也好，那本宫就再歇会儿，你先出去候着吧，一会儿这小娃娃若是再闹起来，本宫会叫你的。”
“是。”
不得不说，这宫里年纪稍长些的姑姑，对于哄孩子一事都还是相当有经验的，不过是哄了一会儿，那孩子就不哭了，乖乖地依偎在秦安姑姑的怀里。
秦安姑姑则将他放在了摇篮里，确认他不再哭闹，才转头离开了寝殿。
那女人也转头离开了，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沈长歌一时间没想出来是谁。
秦安姑姑出来就进了小厨房，想必是要替这位娘娘准备早膳了。
院落内很安静，只有风抚弄枝条的声音。
沈长歌小心翼翼地掀开窗户，趁着没人注意，倏地溜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将窗户关上了。
房间内还挺暖和，应该是烧着地龙，虽然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冷了，但他们可能是害怕孩子着凉，所以取暖设备一直供应着，倒还算是热心。
沈长歌冒着危险，哪怕明知道现在她的身份闯进宫，一旦被发现就要掉脑袋，也还要闯进来，就是害怕弟弟会在这里受到虐待。
但好在他看起来并不像受到了虐待的样子，四肢白白胖胖的，像一截截的莲藕，小脸也圆乎乎的，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口水都流下来了，倒也是无忧无虑的可爱。
沈长歌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她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如果发现弟弟在外面受委屈，那她一定会将他偷出宫去，就算要因此一生逃亡，也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看着弟弟过得还算是不错，她反而有些犹豫了。
要冒险现在就将弟弟带出宫去，还是……
回去先告诉娘亲，然后再想办法，从长计议？
沈长歌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碰了碰小娃娃如同布丁一般的脸颊。
然而此时，那小娃娃突然机警地睁开双眼，黑黢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沈长歌，然后想也没想，张开嘴，就放声大哭！
“哇！！！”
这一嗓子嚎起来，差点把沈长歌的耳朵都震聋了。
与此同时，寝殿内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本宫就知道不该心软……天啊！”
女人突然站在门口，指着沈长歌惊声尖叫，“你你你！你是谁！快来人啊！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