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沉浸在了梦魇的悲伤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心魔纠缠着他,重振谢家与为父报仇的负担加在他这一身病躯之上,让他似乎都有一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才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是因为身上压了一只“巨型生物”。
云辞今日睡得极其放松,导致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喜欢往身边暖和的地方靠,以前习惯了睡觉抱着绒娃娃,此刻的她已经把世子殿下当成了一个大型的绒娃娃。
腿驾上了他的腿不说,甚至有一只手过分地伸进了他的衣内压在他的胸口。
世子二话不说就一把云辞给推了开来,结果没过一会她又会重新黏过来,跟一块年糕一样糊在身上。
许是有些不耐烦了,世子推开云辞的力度稍稍有些大了点,让云辞的头蹭着枕头往里退了很多。
但是云辞也没有清醒,而是迷迷糊糊地干脆换了个方向,卷了卷被子继续睡觉。
这场景历历在目,与两人第一次同床时像极了,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让她不再落枕,想要伸手把她的头拉回到枕头上。
世子坐起身子,顺着被褥想要摸到云辞的脑袋,却正好摸到了两人枕头之间有着什么东西。
云辞的枕头被蹭地移了位置,枕头下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世子摸了个正着。
世子有些迷惑,将东西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确定是纸无疑,但是是写着什么得压在枕头底下?
他将纸收了起来,又继续躺了回去。
但是心中的不解缠绕着他,外加方才噩梦连连,世子脑中思绪混乱,有些难以入睡。
……
……
翌日,云辞一觉醒来就直接尴尬住了。
真就神他妈!
为什么她又又又又落枕了?!还很贴心地换了一边???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云辞僵硬地歪了一个脖子,任由听雨给自己梳妆着。
她早晨一醒来,旁边已经空空如也,被褥也没有了温度,应该是很早就走了。
“殿下一早就起了,好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嘱咐奴婢不用叫醒夫人一起用早膳就先回绛竹阁了。”
听雨替她挽着乌黑的秀发,一边一脸绯色带着姨母笑说道。
“殿下还真是疼爱夫人,夫人就说了句殿下晚上没来,殿下昨日回来后就直奔落英阁来了。”
“……”
云辞已经麻了,随便他们怎么说去吧,这么多张嘴巴,她也没那功夫放他们都闭嘴。
用过早膳后云辞准备把昨日匆匆画了个大致的王府的地形今日再改善一下,这样她晚上逃出府里也有个明确的方向。
昨夜有些累了,加上天暗了也看不清,她就把画了一半的地形图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藏着。
当她一拿开枕头的时候,却发现下面空空如也,云辞有些傻眼了。
她的纸呢?
喵喵喵???
云辞在周围歪着个脖子翻找了一圈都搜寻无果,然后她细细一想后只感觉背后一凉。
昨晚世子正好来这过夜了,不会是他把纸给拿走了吧?!
完了!她完犊子了!
这下她又该怎么解释?画了张地图因为自己在王府里迷路了?
太特么扯淡了她自己都不相信!
云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不要慌小云子,不要慌,世子殿下是个盲人,根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她胡编乱造一个就能糊弄过去了。
不要慌!
说不定世子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么一张破纸。
云辞像一个木桩一样地坐在床沿给自己不停地洗脑,不能先发制人,会打草惊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点都不能有慌张的迹象,对那张纸要表现得格外的不在意,让世子觉得这东西不过就是一张破纸而已。
……
……
绛竹阁前静谧无声,青玉葱茏的修竹之中有着一汪清池,世子靠在石台边,大半个身子泡在了温热的池水中,乌丝散落着,带着朦胧的水汽。
精致的下颚滴下一滴水珠,落在他好看的锁骨上。
“世子殿下,夫人去苏大夫那里了。”王靖隔着门向温泉内的世子禀报道。
过了一会,里面才幽幽地传来了声音,“知道了。”
世子从水中起身,带出的水珠洒在了石台上,他慢条斯理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修长的两个指尖夹住了白纱一端,将之拿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围到了自己的眼睛上,待到系好了他才缓缓踱步走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泡的时间有些许久了,他苍白的脸上闷出了些绯色。
世子坐在榻里,面前的桌上,一张微黄的纸张摊了开来,用墨笔涂得花里胡哨的。
“你说,这是王府的地图?”世子挑了挑性感的眉,有些慵懒地往身后靠了靠。
“回禀殿下,确实是王府的地图,只不过只有西院。属下也听闻昨日夫人在西院逛了一圈。”
王靖说道。
“殿下觉得哪里可有不妥?”
世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
随后,他缓缓开口道:“她将这放在枕头底下宝贝着,是准备要做什么呢?给外面的什么人吗?”
“或许是夫人随便画着玩的,夫人到现在也没有问过任何人这纸的事情,现在正在百草院帮苏大夫一起给殿下试草药。”王靖看着世子再次起了疑心,不知道为何就是两人生嫌。
至于琴瑟之前有个心上人这一说早就被他抛之脑后很久了,怎么看现在的夫人都是对世子一心一意的。
“……”
世子看着像是闭目养神的样子,没有再搭理他。
也是,现在没有其他人会对他这么一个绝对弱势的世子下手。
就算是宫里的人,也绝对不会需要绘制地图,他们的人可以轻易地混进来,早在这之前都将地形记得一清二楚。
简而言之,就是真正的杀手都是十分专业的,不会手法如此生疏(菜鸡)。
“啊嘁!”此刻坐在百草院里的云辞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但是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咔”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铺天盖地直击天灵盖的痛感就涌上了她的大脑皮层。
“啊!!!轻点!!要死人了!”
云辞难得不顾形象地痛苦呻/吟着。
只是她今天又又又落枕了,正好来苏劝这里,他说这个揉捏一下就好,还在一旁教了听雨怎么给她正骨,说云辞整日坐着躺着对腰骨不好。
在现代云辞对闻风丧胆的正骨也有过耳闻,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特么的那么疼,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散了重新拼接起来。
“夫人您忍忍,马上就好了。”
听雨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娇娇滴滴的,没想到此刻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
不行,要去世了。
“殿下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疼惜夫人一点,动作也要温柔一点呀。”听雨看着正骨后瘫在躺椅里虚脱了的云辞,一边替她轻轻揉捏着,一边替她鸣不平。
云辞都懒得开口说话,她怀疑听雨在开车,但是又没有证据。
苏劝一手翻阅着今日的药物清单,瞥了一眼云辞一幅“我已归去”的样子,忍不住补刀道:“殿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已经多年了,过度节制难免破防,夫人还请多体谅一些。”
云辞:“……”
这辈子没有那么无语过。
她怎么感觉这整个王府的人都喜欢吃饱了没事干地聊这种没有营养的事情?!
她将手凑到了苏劝的鼻子边上,看着苏劝一边闻着手上的药草,一边与她身上的异香开始做对比。
这样一株一株地排除着,云辞的手都举得酸了,于是就开始自己动手,帮着苏劝一起辨别草药。
然而她刚闻第一株时,一股浓浓的中药凉苦味冲进了鼻腔,惹得她不禁皱起了脸,还很嫌弃地“咦”了一声。
“夫人坐着歇会吧,草民自己来就好了。”
云辞也没有拒绝,像个大佬一样坐在躺椅里,翘起了一只手给苏劝分别气味,一手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药书。
只是试了大半日,苏劝都是摇摇头,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药草。
当他有些落寞地放下最后一株草药时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又白期待了一场。
“哎,没事的,总会找到的,苏大夫不必气馁。”云辞好心安慰道。
苏劝依旧万年不变的板着一张脸,缓了缓神色。
“夫人昨日说的法子草民今日准备试一试,若真能先解了殿下的热毒也能算是有些进展了。”
说着,他将一锅飘着热气的汤药命人端了出来,“这是出去仙翎草外的药草按药方熬制的,麻烦夫人拿去给殿下。”
云辞:“……”
她能说不吗,她现在还不是那么想见到世子……
但是显然不能,于情于理皆不合。
“哈哈……辛苦苏大夫了,我这就趁热给世子送过去。”
云辞强扯出一抹笑容命听雨接过药,走出了百草阁,表情瞬间就蔫了下来。
希望世子一会不要问任何有关那张破纸的事情。
“夫人!”
走着走着云辞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谢韵满脸高兴地看着自己。
“哦,是二公子啊,好巧啊,今儿又遇到你了。”云辞回以一个笑意说道。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
谢韵正陶醉在云辞扔给自己的微笑之中,看到娇娇美人的身后的丫鬟端着一个东西,便又问道:“夫人这是打算做什么去啊?”
“苏大夫刚熬好了药,我这正准备给世子殿下送过去。”云辞看他一个人抱着一本书,“你的书童呢?今日怎么就你一个人?”
谢韵“呃呃哦哦”地支唔了几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依旧不敢正眼看着云辞,眼神飘忽地偷瞥着她,“那个……我忘了本重要的书,他替我回去取了。”
“原来如此,”云辞应了一声,“我得趁热给殿下送药去了,先告辞了。”
“嗯……嗯嗯!夫人慢走!”谢韵给她行礼送别着,眼神紧缩着她那抹渐行渐远的娇影,下意识紧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