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两人皆身上披着湿的外袍,憋了一口气,一会会便出了这大火。
云辞摸了摸被火哄的一阵又一阵热气的衣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差点就熟了。”
然而当云辞以为“渡劫”成功了,手却被一把拉住,世子拉着她飞快地继续跑了起来。
他们还没有走几步,原本站着地方便有着一颗大树被烧断了根,直直地坍塌了下来。
因为树枝的阻隔,中间的火势也跟着一起塌下去了,云辞一回头就看到火的那一端站着的黑色身影。
不是吧,阿Sir!还特么来!
她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那群黑衣人便又踩着树枝与树叶飞快地越过了火墙,向他们两紧逼而来。
“呜呜呜……殿下……我跑不动啦……”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跟着世子跑得两条腿已经麻木了,酸胀得厉害。
世子带着她在阴暗的大路小巷穿梭,后来竟然进了漆黑的树林里,本以为可以接着夜色已深甩开那些刺客,但是云辞的体力不支跑不快了。
走水导致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灭火上,几乎没有人关心他们这边。
毕竟起火的那边住的是皇帝的院落附近,要是天子有了什么闪失他们担待不起。
“殿下……”云辞想要挣开世子的手,她实在是跑不动了,“您先跑吧!”
麻了,她跑八百米都没那么努力过,早知道平时就少吃点了!
她一个炮灰果然不配安安静静地做个美女子,既然如此,那好歹让世子赶紧跑。
世子一把拍开了她乱动的手,侧面看过去他额上密布着细汗,英眉紧蹙,汗珠沾在他细长浓密的睫毛上如同屋檐下的雨珠。
世子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语气强硬地瞪了云辞一眼:“闭嘴!”
云辞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被不同以往的世子有些震住了。
直到世子忽然一个驻步,猛地停了下来,云辞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世子坚硬的身子如同一堵铁墙磕得云辞头脑一昏。
云辞刚想开口,但看清眼前的画面后瞬间就给憋了回去,双腿一软,加上方才跑了很久,她险些直接跪下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世子的手臂才稳住了身子。
他们两面前是黑压压的断崖,月色照射也映照到它的低端,根本无法衡量这断崖到底有多深。
深深的沟壑之间,偶尔传来乌鸦的凄凄之声,如同有人在低声地哭泣着,令人一阵毛骨悚然。
好家伙,他们这次跑到后山的绝路上了,这高度,下去直接凉凉。
就在这穷途末路之际,祸不单行,背后的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两人转身,近十个蒙面黑衣人已经持着明晃晃的利剑站在了他们的不远处,将他们两逼入了绝境。
“殿下……”
世子侧了侧身,高大的银白色身躯挡在了她的前面。
“之前说的殉情,还作数吗?”
世子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依旧从容却莫名带着几分凄凉,他的仙鹤衣袂伴随着高处的夜风而缓缓挥动着,栩栩如生的仙鹤如同真的要腾云驾鹤一般。
云辞被此刻白衣翩翩的少年郎一时失了神,她恍恍惚惚自己开了口:“当然算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世子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面前那些步步逼近的索命之徒,拉紧了身后云辞的手,习惯性地捏了捏。
世子说道:“数到三,我们一起往下跳。”
云辞:…………
要么被乱刀砍死,要么就粉身碎骨而死,横竖都是个死,哪个痛快点选哪个。
行吧,希望她摔成烂泥的时候一点意识都没有。
只要她死得够快,疼痛就追不上她。
“好。”她爽快地答应了。
“一、二……”世子开始数起了至关生命的数字。
“三!”
当那利刃劈头盖脸而来的时候,世子低吼了一声,转身一把搂过云辞,两人纵身一跃,失去了重心,快速地开始加速坠落下去。
巨大的风吹得云辞睁不开眼睛,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那白色的布料不放手。
呼呼的响声包裹着耳畔,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云辞!”
但是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当她努力想要开口的时候,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水中,呛了一嘴巴的水。
冰冷的水灌进她的鼻腔,沉重的窒息感瞬间将云辞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只是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嘴唇上覆上了一层柔软,空气被渡进了她的嘴里,将她从鬼门关又拉回来了一步。
一手有力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因为夜的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她知道,一定是世子。
世子在救她。
……
……
天灵寺的火烧了一晚上,直到天明才扑灭。
泡在温柔乡里的玄忧大清早的就被侍从叫醒,回了天灵寺主持大局。
“阿弥陀佛,既是无人伤亡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陛下放心,小僧已经都处理好了。”
换上了僧袍袈裟的玄忧,撇去了以往的吊儿郎当,换上了一副沉重可靠的人样。
(玄忧:你再骂???)
“劳烦玄忧大师了,只是昨日竟有歹人趁着走水,暗自潜入,追杀了斐世子,以至于世子到今下落不明,朕寝食难安。”
元帝满面愁容地哎叹了一声地说道。
玄忧见他这状,那妖惑的双眼微眯,绕有意味地看向了元帝:“哦?竟有此事,有人如此大胆,入我天灵寺追杀金贵的世子殿下,简直是反了天了。”
“玄忧师傅,那些黑衣人知道自己被我们包围后难逃一劫,服完毒药以后全部跳入了火中,烧得面目全非。”
手下的僧人带着几具焦尸上前来禀报道。
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脸,许多人都没忍住转过身开始干呕了起来。
而玄忧却只是加了几分笑意,似乎有些胸有成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查不下去了,此事到此为止吧,目前还是找到世子殿下比较重要吧,对吗,陛下?”
他的声音沉重却带着几分挑衅与轻浮,问着一旁元帝的意见,元帝看着他那一双乱世的桃花眼不禁都愣了一愣,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看不透这秃驴和尚在想些什么,但是直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此人定不简单。
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回到了休息的屋中,元帝仍是放心不下,问着一旁的魏公公:“昨日到底刺杀成功了没有,世子到底死没死?”
“回陛下,说是坠崖了。但是天灵山断崖高耸入云,底下更是深不可测,这摔下去,除非是再世神仙才能保住一命了。”
魏公公尽职地汇报道。
“没见尸体朕心里不安,你派些人手,说是寻找世子为由,去底下看看。”元帝抚了抚狂跳不止的太阳穴,头疼道。
“是。”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去给这些死了的刺客家里送点钱去。”
魏公公稍稍愣了一愣,但是转瞬便服帖地行礼领命,毕竟圣意不可揣测,也不那妄议
……
“娘娘,您吃一口吧。”掌事嬷嬷看着忧心忡忡,饭食不思的谢皇后,担心地劝道。
谢皇后惨白着一张脸,甩开了掌事嬷嬷递来的粥碗,“本宫哪里有心思吃!本宫就知道子朝要来这里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竟然是这种事!这让本宫这么向九泉之下的兄长和嫂嫂交代啊……”
世子遭遇追杀,如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测,作为谢家嫡脉的唯一一个子孙,谢皇后此刻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愉皇贵妃到!”
外头的人喊道。
愉皇贵妃一进来就看着蔫了吧唧的谢皇后,没忍住地调侃道:“这不是还没找到么,皇后娘娘干嘛和奔丧似的。”
“混账东西!”谢皇后一拍桌子,怒气横生。
但是愉皇贵妃明显不是被吓大的,处变不惊地端过茶托,优雅地抿了一口清茶。
“臣妾可不是来找娘娘不痛快的,只是想告诉娘娘,昨晚,陛下可是歇在了静嫔那里。”
愉皇贵妃抬了抬燕眉,懒洋洋地说道。
谢皇后懒得搭理她,皇帝宠幸后宫她从不过问,她巴不得皇帝去别人那里,谁有那兴趣去吃皇帝的醋。
“那又怎么样?”
愉皇贵妃鄙视地看了一眼谢皇后,略微有些嫌弃地说道:“亏娘娘和臣妾还是一路人呢。”
“娘娘想,陛下从不宠幸静嫔,怎么的昨日晚上突然就去静嫔那里了?”
“为何?”谢皇后仍是云里雾里,皇帝宠幸妃子难不成还需要理由吗?
“那为何偏偏起火的是陛下院子周围的地方?”愉皇贵妃接着提醒道。
“为何?”谢皇后独自呢喃了一声,忽然恍然大悟,“这样所有人都会急着去救火而忽略其他的事与人,尤其是在救天子这件事上。”
见谢皇后领悟到了,愉皇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弯了弯朱唇。
“不错,正是如此,况且陛下住的离世子殿下那么近却没有收到任何威胁……”
愉皇贵妃话音还未落,谢皇后便已经可以自行想到了前因后果。
这个狗皇帝,竟然用火调虎离山,还派人去害世子,让她谢家的宝贝此时杳无音讯,着实是可恶!
“可恶,这么下作的手段她都使得出来!”
谢皇后的话语字字不差地落在了床旁蹲着的小和尚耳里,小和尚赶紧离开去复命。
……
无忧跪在蒲团上,修长的手指翻阅着手中的佛经。
他微微挑起眉,身边跪着小和尚,绽出一个妖孽般的得逞笑容,道:“很好,就让所有人都以为,这火是皇帝放的,这样我看谁还敢说他是个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