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在王府养尊处优的缘故,云辞竟然失眠了,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认床。
哎,天好黑,床好硬,搁得疼,突然还挺想回王府的。
看着屋子天花板干瞪眼了一会,云辞还是没忍住起了身,推开屋门准备在外面偷偷气。
今夜的月亮很亮,月辉笼罩着的宫殿朦朦胧胧仿佛在发光一样。一切都静悄悄的,沉睡于这静谧的夜里。
不知为何,到了盛春,宫闱里的风还是那么冷,让人由内而外地感觉到刺骨。
“睡不着?”背后忽然响起一阵声音,吓得云辞一哆嗦。
她转身看去,愉皇贵妃披着一件外袍披散着头发走到了她的身后。
“嗯,娘娘不是已经歇下了吗?”
愉皇贵妃听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不这么说,陛下会走吗?”
云辞愣了愣,人家妃子都是争破了头要皇帝在自己宫里头留夜的,怎么这皇贵妃还反其道而行的?
“娘娘不希望陛下留下来吗?”云辞好奇地问道。
“你希望他留下来吗?”皇贵妃瞥了她一眼幽幽地反问了一句,却把云辞不偏不倚地给噎了个正着。
“……”
当然一点也不希望!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愉皇贵妃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冲她道:“过来坐吧。”
“是。”
云辞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袖,乖乖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皇贵妃抬头看着夜空,岁过中年却风韵依旧,骨子里刻着磨灭不去的柔美。
“皇后已经告诉我上回你在宫里被截走的事了,想来是斐世子叮嘱过了,所以我也不能让你见到陛下,否则谁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
云辞没想到自己心中的忌惮原来早就被他们看穿了,世子也是早就有所察觉,自己那么多的戏其实都特么白演了。
漂亮,这世子是搁着装傻和她玩呢,浪费感情了。
看着云辞别扭的表情,愉皇贵妃偷偷笑了笑道:“干嘛苦着一张脸,你不会觉得大家都是傻子吧,当真以为你就是一个宠妾那么简单吧?”
云辞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真没想到小丑竟是她自己,“……”
“在这京城待着的哪有天真的,换句话说,在这潭深不见底的脏水里,有哪个心无城府的活的到现在?”
愉皇贵妃的话简短却一语中的,能够在京城立足的,谁的手上不沾点血。
“是琴瑟愚钝。”云辞听后心中隐隐地有些害怕,当她知道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时,她感觉自己真的活不久。
立足于别人的手掌心之中却浑然不知。
“陛下这人疑心重,明明是一国之君,手段却总是背地里见不得人的。薄情寡义,众叛亲离也是迟早的事。”
似乎是对云辞一点防备也没有愉皇贵妃便直接说出了这大逆不道的话来。
连自己受宠的妃子都这么说他,看来元帝这个皇帝是真的当得不咋滴,最后被自己的亲儿子给亲手杀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给这样的人办事?”愉皇贵妃见云辞一言不发,直接问出了灵魂一击的问题。
云辞还未开口就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今日的皇贵妃给她的感觉温柔极了,云辞不想再想方设法地编谎话演戏了。
“实非本意,落了把柄在陛下的手里,只是从中出了些问题。”听上次魏公公所言,这个原主确实是因为心上人被元帝威胁着才帮他办事的。
但是云辞实在是不能说,既然京城的人没一个是傻子,那她做人也留三分,给自己留有余地。
“我不再记得之前的事情,也不愿再为陛下做事,所以就要被灭口。”
愉皇贵妃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迟迟没有对斐世子动手。”接着,她别过脸笑着对云辞道,“你可知道,若是你动手了,此刻坐在这与我讲话的就是一对枯骨了。”
云辞缩了缩脖子,这她当然知道,当时诗月就是最好的例子了,死状惨烈极了。
“别看这斐世子表面撒手不管大事,一幅将死之人的样子,他终究是谢家的人,谢家是没有傻子的。”愉皇贵妃感叹道,“六岁观百家书,八岁作赋凌先辈,通古今,晓大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轻易放弃呢?”
“只是他怎么就独独留下了你呢?之前陛下送去的人数不胜数,哪有一个像你这般风光的,不仅留在他身边,甚至还当了第一个侍奉的女子。”
云辞抽了抽嘴角,她也好奇呢,这世子明知故问地吊着她好玩吗,如今回顾当初自己那一把泪一把鼻涕的感人肺腑的表演瞬间尴尬的可以当场用脚趾头抠出一座魔仙堡。
“怕是因为我对殿下的病情好转有帮助吧。”云辞随口一答,倒是令愉皇贵妃有些震惊。
“斐世子的病情能好转?”
云辞:“嗯……或许我误服了殿下解药的一味带香的安神药,如今身上带着那药草的味道,正好为殿下寻找那味稀缺的药草。”
愉皇贵妃眼神振动了几番,似乎有些激动,低声地轻语了好几句:“太好了…太好了……能治好。”
见她喜上眉梢,像是比世子本人知道后都高兴,让云辞有些吃惊,“娘娘,很关心世子殿下?”
忽然,云辞震惊了,愉皇贵妃的眼角晶莹得闪着光,带着泪珠的滚落。
“娘娘……”
云辞慌乱间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
愉皇贵妃没有接过,而是抓住了她的手,力度很大,抓得云辞有些疼,但是她没有吭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美人落泪。
皇贵妃这是在为……世子殿下落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皇贵妃抽泣地说着,“斐世子和当年的王爷有多像……即使我看不到他的眼角,但是那鼻子和嘴,都像极了!就像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
“每一次见到他,我都仿佛见到了王爷回来了……”
皇贵妃哭得更凶,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拿过云辞递过的手帕,却越擦越难过。
“这么多年了,城头马上的英俊少年郎,我只偷偷地看了一眼,就念了整整三十年了。”
天呢,吃瓜云辞再一次上线了。
原来愉皇贵妃做派如此独树一帜,对陛下更是不屑一顾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自始至终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是已故的宣亲王爷谢钰!
“娘娘您……”这瓜太大,云辞一下子吃的噎着了。
愉皇贵妃深知自己失态了,猛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默默地擦着泪珠,眼眶红红。
“那一年,我十二岁,听闻谢家世子十六岁便提枪率领百万大军上了战场,我与谢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从小交好,她带我偷翻出府去了京城城头,那是我第一次见王爷。”
渐渐的,愉皇贵妃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像是自顾自地说着当年的往事。
“我深深地记得,那白马上的银甲少年,一杆红缨枪,英姿勃发,磊落不羁,宛若画中之人一般,我当时就一眼沦陷了,心想着,此生非这个少年不嫁。”
“可惜啊,被洛倾嫣这个家伙给捷足先登了!”愉皇贵妃如今道来还是一阵心有不甘,捏紧了拳头,“竟然把王爷给据为己有了,王爷还此生只娶一妻白首。”
云辞看着皇贵妃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帕仿佛要把王妃这个夺夫仇人给生生掐死,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宣亲王当年艳福不浅啊,这么多少女为之潦倒动心,到如今了还依旧心心念念不能释怀的。
“不过……”忽然愉皇贵妃面上嫉妒的表情淡了下去,撇了撇嘴,“看在她都殉情了的份上,就…就暂且原谅她吧。”
宣亲王妃虽然当时是名门小姐们的公敌,但是殉情一举之后,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诋毁她的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不能一起白头,一同死去又何妨。
这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是为所有人钦佩的。
“王妃一定是爱极了王爷,王爷也爱极了王妃,两人缺一不可,不离不弃。”云辞感慨道。
“只是可怜斐世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一个人孤独地在那王府,如今还被庶出打压,陛下对之又是百般不放心。”
“表面对世子亲如己出,内心却总想除之后快,可笑至极,李家人总是那么虚伪。”
愉皇贵妃冷嗤了一声。
“虽说世子是王爷与洛倾嫣的儿子,但他终归是王爷的儿子,你还是不要打着伤害他的心思了,不然……我也不放过你。”
愉皇贵妃直接对她撂下了狠话。
“琴瑟不敢,琴瑟只盼着殿下能早日好起来而已。”云辞赶紧回道。
这是真心话,开始她想着若是自己逃之夭夭,任由剧情线自己发展,让世子在狱中病死了之自己就能回去了,可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了。
世子的已经失去了至亲,如今还要拖着一副病躯独自面对来自帝王的杀意,云辞不想做一个那么恶毒的人。
“让你留在宫中这个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愉皇贵妃忽然笑道,看着云辞,“是洛倾嫣那个家伙当年对我说的。”
“他们两口子那时心中各有对方,但是却总是闹别扭,她便一气之下在宫里躲了好一阵,让王爷看不见日日牵挂着,最后竟让那么傲气的小王爷主动前来示好求和。”
愉皇贵妃眼神柔和了下来,轻轻地拉过云辞的手,说道:“就像极了你和斐世子。”
嗯???
像个der?!
哪里像了?
除了闹脾气其他没一点像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