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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听着劳伦斯这番几乎是咆哮而出的“控诉”。
良久,在劳伦斯彻底说完情绪稳定之后,他才失望得摇摇头。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为多么高深叵测的对手,在卸下那些层层防卫得各种力量与爪牙而只剩下“劳伦斯”本身这个人时。
他居然这样乏味,这样肤浅……甚至这样软弱。
“实话实话,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失望。”江南平静得说,“不管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是把你当成对手的,我以为你应该、或者必须有身为我对手的水准,但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劳伦斯猛地抬眼。
“你说了很多,但字字句句无非是沉浸在‘别人都对不起我’、‘世界本就如此肮脏’的傲慢里。这种傲慢和偏见非常可怕,它们胡日昂你连失败的原因都看不清,只能像个怨妇一样在恨意中慢慢腐烂。”
“现在我甚至能确定,你之前所拥有的一切只是来源于这个位置,而非你本身。”
“你?说我看不清?”
劳伦斯反问,声音却有些颤抖。
“是的,你看清什么了?”
江南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劳伦斯。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逻辑——所有人都贪婪自私,都两面三刀,所有体系都腐败傲慢,所以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顺应‘规则’,甚至是被逼无奈。”
“你把所有责任推给‘上面的人’,推给‘瘾君子’,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但如果世界真如你所信奉的那样弱肉强食,那为什么从出事到现在,你身后那支无比庞大的势力没有救你,反而放任你、甚至是助攻华国拿到铁证,把你送到监狱?”
劳伦斯红着眼,“那是因为你!因为你的陷害,因为新时代的到来,所以他们舍弃了我!”
“说对了一半。”江南一声叹息,甚至有种在迷雾尽头,看到身处其中的人的那种唏嘘。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朱委员长的意思。
从前他怨恨顾北舟,怨恨劳伦斯,发誓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后来他的科研成果越来越高,吸引到的关注力越来越大,被最高政治力量纳入保护伞下,不管是顾北舟还是劳伦斯都无法再影响他。
那时他靠的是能力,是国家的保护,并没有深入分析劳伦斯这个符号之外,那股势力的来源和波动状态。
尤其是先斩后奏放出视频那一点,多少有一些对劳伦斯恨意的影响。
在其位谋其政,身处某个位置,代表某个符号,就会做出相对应得事。
正如劳伦斯,在剥开学术大牛超级毒枭得外壳之后,真正得劳伦斯本人,远比他想象的弱小。
也许朱委员长想让他明白的就是——剖析劳伦斯那些“护身符”得来由和变化状态,明白他所出的每一个举动背后的立场和出发点。
这绝不代表着让江南放下仇恨以和为贵,也不是掩耳盗铃得懦弱,而是从更高一个维度审视,而后才能更好的选择切入点插手——这是从政者的智慧。
“你看不清的,就是‘势’的变化。”
江南的声音低沉,但在安静的牢房里分外清晰。
“你认为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就是大鱼吃小鱼,就是特权胜于一切。所以你毫无障碍得决定他人的选择和人生,同时依靠在更高一级权利之下。你享受这种‘权势’带来的便利,用它践踏规则攫取利益,却从没想过这种原则的正确性。如果那是对的,此刻你劳伦斯铁证昭昭、科研上又无利用价值,最后被那些势力抛弃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就是理所应当的。你又不甘愤怒些什么呢?”
“劳伦斯,你被你自己信奉的规则反噬了。”
江南总结道,直视着劳伦斯开始闪烁的眼睛。
“而我和你不同。这种不同最本质的区别在于,我从不会将个人的成功建立在胁迫他人、摧毁他人人生的基础上。我所依靠的‘势’,来自于我想要并正在创造的价值,来自于我发自内心想要追求得科研事业、宇宙中浩瀚无垠得物理奥秘,更来自于我身后这片广袤土地数千年传承下来的自立自强。我顺势而为,并未伤害任何人。”
“至于你所说的‘陷害’或者‘阴谋’……”
江南无奈摇了摇头,几乎是有些同情得轻声道。
“我的确为了把你拉下马,用了一些策略,但是从没有捏造谎言与罪证。”
“当然,对付你也不需要那些。你的毒品工厂、你绑架胁迫的一大批科学家、你那堆非法交易得账户……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些事,证据链条迟早会被查出来。不管是引渡还是审判,我和我的祖国并未故意捏造任何东西,只是按照我国法律和国际法的正常程序一一处理,没有任何陷害得成分。”
“不管你承不承认,让你入狱的原因,从始至终都是你做过的罪证,是你奉为圭臬得那套原则,而非旁人意志。”
江南轻笑一声,“所以当年我说的不错。”
“我们不是一路人,而且你迟早会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