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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问得休明心中一愣。
按理来说，作为敌对阵营的人，甚至单纯身为科研者的立场，让他去支持另一个对立阵营的“竞争者”是很难的。
但是江南……
休明抬起头，再次望向人群中央的高瘦青年——他穿着一身跟大家一模一样的白色实验服，洗过多次干硬得领口显得他与这里的任何一个普通研究员没什么不同。
江南正耐心地向一位满头华发的老教授解释实验中的某个参数，侧脸被白炽灯一打显得格外坚毅又专注，但与此同时，他对着国外科学家解释的话语却不疾不徐、透着股亲切和温馨。
而此刻围着他目光灼灼得那批老教授，实则代表着不同国家的前沿科技甚至背后势力。
休明甚至觉得，他们背后的“大使馆”，当初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同意这些科学家留在基地。
到底是因为抵不过这些执拗科学家的“请求”？
是跟自己一样被逼着“打探情况”？
还是已经有不少势力嗅到了新一轮科技革命中华国所在的位置，嗅到了来自江南和华国身上“胜利的信号”，嗅到了某种包容与和平的可能，所以才把他们送过来“提前体验”呢？
这一瞬间，休明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幅“学术讨论”的和谐画面，看到了他们背后各个国家势力的影子，看到了全球某种和平交流的可能性。
没有剥削，没有欺压，只有平等的和平交流……
如果有一个摆在面前的机会，能让江南这样有能力创造“安全屋”、吸引并团结全球顶尖科学家，目的只在探索科研前路而非玩弄权术智慧的人站到更高的位置，获得更大的影响力……这对科技发展，对全球和谐稳定的环境，对每一个想要安居乐业的老百姓来说，是不是才是好事？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给了休明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从前他做的所有事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为了阵营的利益，说大一点无非是为了科技的进步。
但现在，因为江南和基地，因为钱知行的话，他有了更大的格局和视野——就是站在他的位置，是否也有为全球格局以及百姓福祉而努力的机会。
这个机会……现在似乎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休明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有点不知所措的酸胀和温热。
他没有直接回答钱知行的话，而是一口把杯子里微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坚定得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双目闪闪发光。
“如果灯塔足够亮，能够为大家指引正确的方向。那么船只被吸引，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江南本身的存在就是光，而光在这里，来自世界各地为探索科技而生的星星自然会汇聚，对全球科技进步甚至星星而言，这应该是件好事。”
话音未落，江南说出的一个前沿构想刚一提出就赢得了满堂喝彩，周围一个个或年轻或年老的科学家激动得拍着江南的肩膀，眼里涌动的是全然的欣赏和敬佩，甚至还有一种长辈看待天赋超群的小辈特有的传承感。
如果非要形容，休明觉得这有些像他看过的古武小说中，宗门长老看待门下天骄得感觉。
这无关阵营和国际，而单纯出于对科研水平和学术能力的认可。
钱知行忍不住感慨，“也许根本用不到以后……江南现在，已经赢得了了不得的支持了。”
他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休明。
“咱们也一起过去吧，说不定能赶上待会一起做实验。”
休明下意识重复，“一起？”
“对，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光，迎着江南，笑着走了上去。
……
半个月后，江南站在实验室的大型反应釜前，脸上的神情分外凝重。
经过两周的准备与反复模拟，他们即将迎来晶圆制造流程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环节——高能硅烷沉积反应实验。
关键性在于，只要完美度过这场实验，那就意味着顺利完成了晶圆厂至少一半的进度，后面的实验速度完全可以加倍进行。
可危险性是——只要参数有哪怕一毫米的偏差，那些硅烷气体就可能在反应腔内轰然爆炸，威力大到足以摧毁整条试验生产线。
“压力读数稳定在预设阈值内。”瑞恩盯着总控台的屏幕说道，这位之前赫赫有名的材料专家为了这场实验废寝忘食了半个月，现在已经完美融入了基地团队中。
“温度梯度符合模型预测。”来自南非的汤姆沉声道，眼底满是孤注一掷得决然。
总控室里聚集了二十七位相关科学家和几个辅助的清大学生，年龄与肤色各异，口音各有不同，却不约而同紧紧盯着最中间的监测大屏。
这不是基地第一次完成这样大的实验，但却是头一回，外籍研究员数量远远超过基地研究员，包括几个关系与华国相当微妙的学者。
孟良艺环视一圈屋里的外籍教授，挪到江南身边压低声音：“江南，真的要所有人一起参与？我担心他们……你就不怕……”
江南没有抬头，声音透着惯有的沉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而且这半个多月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