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州感觉到有人在扒拉自己的衣服,立马就醒了。
一睁眼,一股子杀气就扑向对方。
青渠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手,紧张地说:“四少爷,你……你醒啦。”
“你干啥呢?”
沈锦州哑着嗓子问,气势不咋强。
“四少爷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了,我想帮你把衣服脱了擦擦身子,这样你能睡得舒服点,也能快点好起来。”
沈锦州没搭理这话,接着问:“夜北呢?”
“他去给你找干净衣服了。”
沈锦州的脸色很难看,青渠没敢再动手。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说:“本来秋兰姐姐要和军医一起过来的,但我瞧她不舒服,就让她好好休息去了。四少爷要是需要,我可以去叫秋兰姐姐来。”
沈锦州没管青渠后面的话,皱着眉问:“她不舒服吃药了没?”
“秋兰姐姐说喝了姜汤好多了,就没拿药。”
青渠实话实说,见沈锦州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接着又说,“秋兰姐姐性格特别要强,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我猜她以前肯定过得不容易。”
青渠说完发现沈锦州的脸色更冷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但他啥也没说,就这么盯着她看。
看出沈锦州心情不爽,夜北心里有点忐忑。
等沈锦州换好衣服,他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和沈锦文的对话说了出来。
沈锦州听完,脸上没啥表情,但周围的气场明显低了下来。
夜北头上开始冒汗,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属下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沈锦州还是不说话,夜北一狠心,拔出随身带的匕首,在左手手掌上划了一刀。
“要是再有下次,属下愿意以死谢罪!”
“下去吧。”沈锦州终于开了口。
“谢主子开恩。”
夜北说完就要退下,又听沈锦州说,“派人盯着那个叫青渠的,别让她和秋兰走得太近。”
——
天刚擦亮,秋兰就醒了,发现身边空空的,青渠一晚上都没回来。
秋兰洗了把脸,就去接手看药炉的活儿。
半路上碰到了沈锦文,他和林景走在一起,正说着啥。
沈锦文左手扶着后背,明显腰伤还没好利索。
秋兰皱了皱眉,还是走上前去提醒:“大人的伤还没好,得好好休息才行,别到处走动劳累了。”
林景赶紧接话:“是啊,城里有啥事我都会及时向大人禀报,大人吩咐一声就行,不用亲自出来。大人的伤要是一直拖着养不好,反而更误事,不是吗?”
沈锦文凉飕飕地瞥了林景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林景一看势头不对,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
沈锦文这才看向秋兰:“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现在得守着药炉,吃完早饭还得去给伤兵换药。大人的药也该换了,一会儿我到哪儿去找大人呢?”
“不用了,”
沈锦文婉拒道,“林景已经帮我换过药了。”
沈锦文说话挺温和,因为受伤,唇色有点淡,身上那股子冷意也少了几分,看起来比平时好相处一些。
但秋兰却觉得他在疏远自己。
虽然之前他们也没多亲密,但秋兰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心里堵得慌,秋兰冷静地说:“那我一会儿把药和纱布都给林副将送去。”
“行。”沈锦文点了点头。
沈锦文说完就要走,秋兰实在忍不住,开口劝道:“林副将刚才那话说得在理,大人您与其带着伤硬撑,不如多休养几天,把伤彻底养好。”
沈锦文轻轻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秋兰一眼,说:“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不会硬撑的,自己心里有数。”
“我从来没有觉得大人您脆弱,我是觉得再强的人也得有休息的时候。大人您之前开导我的时候说过,有些事不能全怪某一个人,同样的,有些责任也不该全由大人您一个人来扛,对吧?”
秋兰说完,给沈锦文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忙了一上午,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秋兰才见到青渠。
青渠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蹲着,看起来挺可怜的。
秋兰大概能猜到青渠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并没有过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青渠主动走过来,把自己的遭遇跟秋兰说了一遍,最后试探性地问:“姐姐,我看四少爷好像挺在意你的,你能不能帮我跟四少爷求求情啊?”
她只是个弱女子,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难免会受到别人的欺负,想找个依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秋兰在青渠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说:“这样做对其他烈士的家属确实不太公平。而且以后朝廷会发放抚恤金,如果威武将军府收留了你,难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结党营私。”
“我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严重,姐姐你之前咋不提醒我呢?”
青渠擦干眼泪,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秋兰事先提醒了她就会改变主意似的。
秋兰啃着馒头,没吭声。
不一会儿,又听见青渠问:“姐姐,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青渠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抓着秋兰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秋兰瞅着青渠那张惶恐不安的脸,心里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那时候,要是有人能拉她一把,或许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秋兰轻轻抽出手,淡淡地说:“这天下大了去了,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又不止威武将军府这一个。常山郡的风气比其他地儿要开放些,等朝廷的抚恤金发下来,你可以买几块田种种粮食,也可以找个老实巴交的人嫁了,或者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这样比起来,比进那些高门大户做丫鬟可要自由多了。”
青渠听完秋兰的话,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力气,种不好地;娘家又没人给我撑腰,万一嫁错人咋办?而且我从来没做过买卖,万一亏了咋整?”
秋兰给的几个建议,全被青渠给否了。
秋兰盯着青渠的眼睛,直接问道:“那你非得进威武将军府不可?”
秋兰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青渠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异想天开?我也不是想攀什么高枝,就是想做个小丫鬟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