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抵达宜秋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外面彩霞似锦,绚烂夺目,而宜秋宫内却是一片死寂,屋内更是昏暗无光,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步入宋寒依的寝宫,沈锦州及一众禁卫军止步于外,唯秋兰孤身一人踏入这幽深的殿堂。
殿内空旷无人,唯有帘幔随风轻摆,宋寒依端坐于屋内,一见秋兰,便柔声细语道:“你可算来了,我已等候多时。”
她的容颜与往昔大相径庭,唯有那双眸子,依旧闪烁着记忆中的光芒。
对于秋兰的到来,宋寒依并无丝毫惊讶,反倒是满含期待。
秋兰驻足不前,远远地望着她,问道:
“听闻太子对侧妃宠爱有加,竟至不顾与太子妃的夫妻情深。如此深情厚意,竟也无法打动侧妃的心。侧妃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所求何物?”
宋寒依并未直接回答秋兰的问题,而是越过她,满怀希望地向门口望去。
她心知沈锦州就在门外,于是高声呼唤:“锦州,我知道你就在外面。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见?你难道没有话想问我吗?”
尽管身边无人侍奉,宋寒依却依旧将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甚至还精心描了眉,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准备迎接与沈锦州的再次相见。
然而,她等了许久,门外却始终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宋寒依的眉头渐渐紧锁,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显然并不满意,于是大声喊道:
“这三年来,我在太子身边过得并不开心。每个日日夜夜,我心里想的都是锦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只要锦州来见我,我愿意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宋寒依的话语中充满了委屈。
虽然她的容貌已改,但她的手段却依旧如故,喜欢装可怜来博取同情。
到了这般田地,她竟然还能声称自己有苦衷,这份心性,的确非比寻常。
沈锦州依旧没有出现,秋兰语气平淡地开口:“四少爷无意与你相见,是皇叔特地派我前来。”
宋寒依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在心中无数次预演与沈锦州重逢的场景,也精心构思了如何与他诀别,却唯独未曾料到沈锦州竟会拒绝相见。
想当年,锦州对她那般痴情,她诈死成为太子侧妃,他怎能不生气、不好奇呢?
宋寒依的心绪大乱,再也无法保持面上的笑容,冷冷地说道:
“你去告诉皇上,我要见锦州,除了他,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关于幕后黑手的事情。”
秋兰不为所动,她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宋寒依:
“我只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粗使丫鬟,对幕后黑手是谁并不感兴趣。皇叔让我来,不过是心疼我昔日受你欺凌,让我来出一口恶气。侧妃你是在春猎之后才被幽禁于此的,想必你已清楚我如今的身份了吧?”
秋兰虽带着伤痕,但衣裙华美,钗环玉饰更是彰显着贵气,与被幽禁多日的宋寒依相比,的确要高贵许多。
宋寒依哪里甘心被秋兰比下去,她冷哼一声,讥讽道:
“就算你现在成了郡主又怎样?所有人都知道你那段不光彩的过去,谁也不会真正高看你一眼。等南越使臣团一走,你又会从云端跌落尘埃,再次被人欺压。”
宋寒依似乎已经预见到秋兰在尝过甜头后,又跌入泥潭被众人欺压的场景,不禁放肆地大笑起来。
然而,秋兰并没有被宋寒依描绘的凄惨未来所吓倒,她平静地说道:“恐怕要让侧妃失望了。在南越使团抵达帝京之前,我就会嫁给闲安候世子为妻,成为帝京第一富商霍家的少夫人。就算南越使臣团离开,我也依然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可能!你在说谎!霍家怎么可能让你这样的人做他们的少夫人?”
宋寒依难以置信地喊道。
宋寒依与谢景言相似,都自诩手握惊天秘密,哪怕命悬一线,也自信能驱使他人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然而,秋兰的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让她一直坚守的信念开始动摇。
宋寒依话锋一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我明白了,你这是在故意气我呢。你的身体早就给了锦州,怎么可能再嫁给别人?但锦州心里始终有我,他一定很恨你把我推下水,间接害‘死’了我。你得不到锦州的青睐,就编出这样的谎话来,不觉得很好笑吗?”
宋寒依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于是在秋兰面前再次找回了优越感。
即便她曾瞒天过海成为太子侧妃,锦州的心依然在她这里,这个贱人怎能与她相提并论?
“四少爷因侧妃的陷害而被贬为庶民,这三年来一直在外漂泊流离。侧妃‘去世’后,他心中说不定还痛快得很,又怎会恨我呢?”
秋兰反驳道,提醒宋寒依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宋寒依脸色一沉,但随即又辩解道:“锦州才不会这么想呢。在他心里,我是被太子强迫的,那份供词也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他不会恨我的。”
宋寒依坚信秋兰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试图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宋寒依冷笑道:“当初你做那个计划时,你是没有想到我的水性很好吧?你被我刺伤、在水里差点窒息而死的感觉怎么样呀?我要是知道你的命这么硬,我当时就应该多刺两刀。”
宋寒依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但一会又变得得意起来:“不过一想到你在垂死挣扎时,锦州满心担心的却是我,我就觉得开心。”
宋寒依的信念异常坚定,没几秒又重新稳固。
她甚至试图拿捏秋兰,想让秋兰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就在这时,沈锦州突然走入殿中,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一见到沈锦州,宋寒依立刻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娇声道:“锦州,你终究还是来见我了!”
她笑得千娇百媚,眸子里闪烁着光芒,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历经两段婚姻,却依然保持着少女的那份灵动与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