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想起十五岁那年,沈锦文要去军营锻炼,秦氏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他送行,结果他喝了一杯酒,居然把马厩里的马都给放跑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些马活得太累,他要给它们自由。
那些马跑出府去,闹得动静可不小,从那以后,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少爷是不能喝酒的,沈锦文自己也怕误事,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就喝了一点。”
沈锦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酒量不行,但喝了酒也不会上脸,眼神也不迷.离,只有一直盯着他看,才能看出一点点迷蒙的醉意。
“大少爷怎么喝酒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秋兰边说边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就被沈锦文抓住了手腕。
“去哪儿?”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儿紧张,好像怕被人发现他喝醉了似的。
秋兰温柔地解释说:“大少爷喝醉了,奴婢让丫鬟去熬点醒酒汤来。”
“不用,”沈锦文直接拒绝了,低着头说,“等量完尺寸我就走。”
秋兰这才想起来,他翻窗进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之前府里的绣娘已经给沈锦文量过尺寸了,秋兰是记得的,这些年他的身材也没怎么变,那些尺寸还能用呢。
但喝醉酒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秋兰顺着沈锦文的话说:
“大少爷稍等一会儿,奴婢去拿软尺。”
秋兰说着,轻轻挣了一下,示意沈锦文放开自己。
沈锦文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低沉地说:“就这样量。”
喝了酒,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少了些冰冷,却多了份让人心动的魅力。
秋兰心里一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努力告诉自己,大少爷喝醉了,现在神志不清,所做的都不是他的本意。
秋兰试着劝说:“大少爷,没有软尺是量不了尺寸的。”
“你骗人!”
沈锦文反驳道,抓着秋兰的手又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你之前不是用手帮锦州量过吗?”
离得更近了,秋兰看到沈锦文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同时也映出了她慌乱无措的脸庞。
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秋兰的脸颊烧得通红,感到无比羞愧。
她确实给沈锦州量过尺寸,但那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可是,大少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秋兰低下头,不敢看沈锦文,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这时,沈锦文又催促了一声:
“怎么还不动?”
那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让她感到一阵酥.麻。秋兰的喉咙发紧,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鼓起勇气说:
“奴婢不敢冒犯大少爷。”
沈锦文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但她还是清醒的。
她出身卑微,清白也早已不在。
如果她对沈锦文有丝毫的逾越和不敬,那都是罪该万死的!
沈锦文说:“我让你做的,就不算冒犯。”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沈锦州之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秋兰喉咙哽咽得厉害,她摇了摇头说:
“就算是大少爷允许奴婢这样做,奴婢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屋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锦文终于松开了秋兰,做了让步:“去拿软尺来吧。”
拿着软尺,秋兰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触碰到沈锦文的身体,但她的内心却越来越混乱。
沈锦文真是个守信用的人,等秋兰帮他量完尺寸后,他就离开了。
秋兰把窗户关得紧紧的,然后走到梳妆台前,从铜镜里看到自己那双红红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忍不住抬起手遮住了脸。
秋兰晚上没睡好,天一亮就去找掌柜,说:
“店里要准备夏装了,我想亲自去挑些布匹,你让上次送布匹的潭炎送我去布庄吧。”
秋兰觉得那个独眼男人不可靠,她想尽快多了解一下潭炎,如果可以的话,就把事情定下来,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掌柜答应了秋兰,她又嘱咐绣娘尽快把给沈锦文做的衣服赶制出来,同时自己也亲手给梦萱做了两套衣裙。
在这期间,夜北给秋兰送过一次消息。
原来那个独眼男人是谢景言暗中安排到秦氏面前的。
王婆子是秦氏的陪嫁丫鬟,一辈子没嫁人,前几年认了个干儿子,那个干儿子在谢家做账房,每个月都会给王婆子三两银子作为孝敬。
最近王婆子和那个干儿子走得很近。
等给梦萱的衣裙做好后,秋兰亲自去太傅府送衣服。
衣服非常合身,梦萱喜欢得不得了,试穿完后才问秋兰:
“那天伯母找你没出什么事吧?”
秋兰淡淡地说:
“多谢梦二小姐关心,我没事。不过夫人很担心四少爷的婚事,以后我的事情,就不用麻烦四少爷了。”
秋兰并没有责怪梦萱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梦萱愣了一下,忍不住说:
“可是我看锦州哥哥很在乎你,就算他成了婚,他应该……”
“四少爷成婚后,我也会找个合适的人嫁了,过安稳的日子。”
秋兰打断了梦萱的话。
梦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你要嫁给别人?”
梦萱虽然早就放弃了喜欢沈锦州,但她下意识地认为秋兰这辈子都是沈锦州的人,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秋兰坦然地点了点头,梦萱又问:
“锦州哥哥也同意吗?”
“如果那位小姐的身份真的被证实,那我就是害死她的凶手,二小姐觉得四少爷知道真相后还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秋兰反问。
梦萱一时语塞。
她对郑州发生的事并不清楚,但她还记得沈锦州在灵山寺时对宋寒依的维护。
如果宋寒依是假死并成为了太子侧妃,而秋兰揭露了这件事并导致宋寒依死亡,那沈锦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真的很难说。
梦萱想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秋兰,她坚定地说:
“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人给锦州哥哥传信了。”
聊完私事,秋兰开始说起正事,她简单地把谢景言故意安插人手的事情告诉了梦萱。
梦萱听完之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地说:
“谢家的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把手伸到威武将军府,他们是不想活了吧!”
梦萱也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下个月初是我家老爷的五十大寿,在寿宴上当众揭露这件事是最合适的,到时候还需要二小姐你帮忙把这件事提出来。”秋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