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一直不肯认罪,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辆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由于好多天没见过阳光了,即便是偶尔从摇晃的车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也刺得秋兰眼睛生疼。
她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镣铐已经被摘掉了。
马车到达宫门口后停了下来,秋兰一下车就看到了罗之行。
这几天他并没有被严刑拷打,反而有御医为他精心治疗伤势。
虽然他的面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至少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罗之行也看到了秋兰,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远远地冲秋兰挥了挥手,好像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秋兰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低着头,随着大理寺的官员一起进了宫。
一个时辰后,秋兰和罗之行一起跪在了御书房内。
马上就要入秋了,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
御书房里还没有铺上厚实的地毯,地砖又冷又硬,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龙辰帝案头上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他忙了半个时辰才放下朱笔,看向了罗之行和秋兰。
罗之行身上的镣铐还没被摘除,但他跪得笔直,试图在气势上和龙辰帝平起平坐。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位年迈的帝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苍老平庸,反而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从容、犀利和通透,好像他所有的心思都会被看穿一样。
罗之行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安。
下一刻,他就听到龙辰帝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罗之行之前预想了很多遍和龙辰帝见面的场景,他想过龙辰帝可能会问起瑞王的事情,也可能会问他朝中都有哪些人在暗中帮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龙辰帝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罗之行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不管龙辰帝怎样不按常理出牌,他也不会因此乱了阵脚。于是他回答道:“草民今年二十六岁。”
“那你之前的生辰都是怎么过的呢?”龙辰帝又问道。
龙辰帝轻轻地咳了几声,那平日里威严的气质瞬间消散了许多,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正满心关切地望着眼前的小辈。
罗之行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强烈,他并没有回答龙辰帝的话,而是用愤恨的眼神瞪着龙辰帝,声音里满是愤怒:“陛下,您的德行与您的高位并不相称。您为了保全自己,不惜伤害亲兄弟,粉饰虚假的太平。如今,您以为几句关心的话就能掩盖您所做的那些丑恶之事吗?”
罗之行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计划已经败露,罗之行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他也不再惧怕龙辰帝。
龙辰帝并没有生气,反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罗之行,缓缓问道:“这些话,是瑞王告诉你的吗?”
“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是瞎子吗?威武将军眼睛里可容不下半点沙子。他虽然没有反叛之心,但也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父王的冤屈!”
罗之行言之凿凿,一心想要把威武将军拖下水。
龙辰帝其实已经看过罗之行和艳娘的供词,所以听到罗之行这番话,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转头看向秋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秋兰赶紧磕了个头,回答道:“陛下明鉴,臣女从未在威武将军府打探过任何消息,威武将军府和那些反贼也从来没有任何联系!”
龙辰帝又把目光转回了罗之行身上。
罗之行并没有开口辩解,脸上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他享受着这一刻,虽然坐在他面前的是大夏的皇帝,但这位帝王永远都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只能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臣子渐渐离心。
虽然罗之行的计划没有成功,但他也并不觉得这是完全的失败。
如果连威武将军都没有好下场,那朝中其他大臣又怎么会全心全意为皇室效忠呢?
想到这里,罗之行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龙辰帝开口命令道:“让他们进来!”
宫人出去传话,不一会儿,身着华丽六皇子和一个身形瘦削、鬓发斑白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御书房。
那个中年男子穿着布衣,满脸沧桑,但他的面容却和罗之行有四五分相似。
看到罗之行,顾皓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的目光在六皇子和罗之行之间来回流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六皇子的母亲顾氏,是前任大理寺少卿顾皓然的亲妹妹。
在顾氏查出怀有身孕不久后,顾皓然就因一桩冤假错案被贬为平民,顾家上下所有人都被流放远方。
而顾氏因为怀着皇嗣,得以留在宫中,但她也因此被龙辰帝冷落,不再受宠。
在生下六皇子后不久,顾氏便因心情抑郁而离世。
人们常说外甥像舅舅,但六皇子却与顾皓然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也不太像顾氏,只是眉眼间能捕捉到几分龙辰帝的影子。
顾皓然之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在见到罗之行后,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诡异之感。
眼前这个戴着镣铐的青年,长得比六皇子更像他顾皓然,而且眉眼间还隐约有几分龙辰帝的影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理寺的官员适时地开口向龙辰帝禀报:“陛下,奶.娘已经招供了。当年,她受瑞王指使,秘密将顾婕妤的孩子送出了宫。所以,现在的六皇子其实并不是陛下的亲生孩子!”
这话一出,六皇子如同遭受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而罗之行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他试图阻止大理寺官员继续说下去,但喉咙却像被卡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瑞王将自己和一个女支.女生下的孩子调包入宫,冒充六皇子。而真正的六皇子则被送到郑州,成了瑞王复仇的工具。瑞王的目的,是想让六皇子与陛下父子相残,为自己的孩子铺路。这用心,实在是险恶至极啊!”
大理寺官员继续说道。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