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六更:3734章!6/6!
……
许彩衣低头,看着掌心那根静静躺着的翠绿枝条。
这根柳神枝条,能否在此道之上,引领她前进的方向?
毕竟,之前登岛之战中,这根枝条发挥出的威力,是有目共睹的。
那一片遮天蔽日的“缚龙之林”,那无数条垂落摇曳的翠绿长鞭,那将翼人族八成以上精锐捆缚成茧、动弹不得的恐怖控制力——
仅仅是一根枝条而已。
一根被折下的、已然脱离了本体的、只是蕴含着柳神一丝本源道韵的枝条。
便能发挥出那等威能。
许彩衣那日用出的三件“玩具”,其实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翼人族无法更进一步。
符文龟甲,可护她周全,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柳神枝条,只要持续攻击下去,就算是翼人族大长老那等六境极巅的强者,也会被耗尽力量,最终沦为阶下囚。
凶元·虎魄,更是可以在杀戮中不断回补自身,越战越强,越杀越凶。
三件一起用,不过是加快了翼人族覆灭的脚步罢了。
而此刻,许彩衣拿出这根柳神枝条,却并非要再次用它。
她要做的事,比“使用”更加深入。
她要沉入心思。
尝试与这根枝条之中,蕴藏的那一丝柳神神念,进行交流。
那是半神的一缕意志,是万柳之祖留在这世间的一抹痕迹。
她渴望——
渴望祂能教导自己。
渴望祂能指引自己,走出那最正确的一步。
寻常人,怎么可能有资格惊动柳神这样的木族祖神?
更遑论让祂赐下本体折下的一根枝条。
那是眷顾。
那是恩赐。
那是无数木系修士穷尽一生也不敢奢望的机缘。
半神之物,非同寻常。
哪怕是一根毛发,一片鳞甲,一缕气息,都蕴含着足以移山倒海、改天换地的恐怖威能。
更何况是柳神本体的一根枝条?
若能得柳神传道——
虽说月莺传承的也是桃月神女这位半神月女的力量,可取向不同,则无法雕琢出许彩衣这块璞玉。
而柳神,是木族之祖,是与天地同寿、与万木共生的至高存在。
祂的道,是最本源的道。
是最接近“木”之本源的道。
若能得祂指引……
许彩衣闭上眼。
心神沉入。
尝试与那枝条之中沉睡的、若有若无的一缕神念,建立联系。
枝条开始发光。
先是极淡极淡的翠绿微光,如同春日里刚刚萌发的新芽,怯生生的,试探性的。
然后,光芒渐盛。
越来越亮。
越来越浓。
那光芒从许彩衣掌心溢出,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在她身周汇聚成一片氤氲的翠绿光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月蝉儿眸光微凝。
许不晚手指微微收紧。
十二月女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三小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传说中的半神传道。
等待许彩衣在这光芒之中,豁然开朗,踏入那扇她寻觅已久的门扉。
然而——
下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光芒,在达到某个顶点之后,忽然……
散了。
不是黯淡,不是收敛,不是任何一种他们预想中的“传道”开始前的征兆。
而是分解。
那根价值无两、足以让无数木系强者疯狂追逐的柳神枝条,在几个呼吸之间,从实体的形态,分解为无数细小的、飘散的光点。
那些光点翠绿莹莹,如同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又似春日里随风飘散的柳絮,从许彩衣掌心涌出,在她身周盘旋、萦绕、飞舞。
然后,它们朝着荒族星岛之外的方向,缓缓飘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终——
消失在了这无垠的、深邃的星空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光点消散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
拒绝?
是排斥?
还是说,柳神根本就不愿搭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一时间,无人能给出答案。
许彩衣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根枝条,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她没有惊慌。
没有失落。
甚至没有一丝被“拒绝”后的沮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什么。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刻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昊天塔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三十层塔身缓缓转动,垂落下一缕缕混沌色的光华,与她周身的气息交织、共鸣。
她在“感应”。
在与昊天塔的共鸣之中,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枝条的分解,那光点的消散,那消失在星空深处的翠绿轨迹——
不是拒绝。
不是排斥。
是……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又似乎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许彩衣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
却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深邃的……明悟。
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回答那些无声的疑问。
“道在其中……”
她轻声说。
“自寻可得。”
顿了顿,她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守株待兔……”
“方得真果。”
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众人咀嚼着这八个字,脸上神情各异。
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悟,有人依旧不解。
而许彩衣,却已经抬起头,望向那枝条光点消散的方向——那片深邃的、无垠的星空。
她笑了。
那笑容里,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
预见了即将从星空深处到来的,两位客人。
柳神感应到了她的述求。
感应到了这个小小的、后辈的、渴望在木之一道上走出自己路的孩子的恳求。
但祂并没有如许彩衣所愿,直接降下半神传道,为她指引方向。
为什么?
因为半神之道,何其坚固。
那是一条已经走到极致、已然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近乎完美的道。
一旦真正传道,许彩衣确实可以轻松入道,轻松突破眼前的瓶颈,轻松在木之一道上取得长足进步。
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
她被局限在了柳神的框架之中。
她的“木”,从此以后,只能是柳神的“木”。
她可以走到柳神的极致,甚至可以成为第二个柳神,可以如祂一般强大,如祂一般不朽——
可她永远无法超越。
永远无法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永远无法成为“许彩衣”的木,而只能是“柳神弟子”的木。
这样的结果,对于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别说是走到柳神之道的极致。
就算能有祂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造化之功,那也足以成为世间翘楚,足以超脱人界,足以成就天人之中的佼佼者。
对外,更是可以自称为“柳神弟子”——那是何等荣耀,何等光环?
可这样的“幸事”,放在许彩衣身上——
便成了一种束缚。
一种框定了她今后该道上限的枷锁。
她是许坤的女儿。
是昊天塔选定的昊天之主。
是那个在翼人族星岛之上,亲手覆灭一族、却也因此看清了前路的孩子。
她的未来,不该被任何人的框架所束缚。
哪怕是柳神。
也不行。
所以柳神拒绝了。
不是拒绝帮助她,而是拒绝用“传道”的方式,替她走本该她自己走的路。
但祂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这根枝条的分解,不是消失,而是……
化为“因”。
枝条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于星空之中。
那是柳神在告诉她——
“孩子,我给你种下了因。”
“接下来,你需要自己去等,去寻,去摘那属于你的‘果’。”
“那果,在星空深处。”
“在即将到来的两位客人身上。”
“能否摘下,能否收获,能否借此走出你自己的路——”
“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许彩衣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重新看向众人。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期待。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轻声说。
“木之一道的路,不在任何人的传承里。”
“在我的脚下。”
“在即将到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明媚。
“两位客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