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我们今天就去登记结婚吧。”她抬起头，眸光再认真不过。
在警局待了那么些年，她看过了不少生死。
正因为意外总是来得措不及防，所以她一有想做的事就会去做，很少拖延。
结婚也是这样。
当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人，觉得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也不会再有人能在心里占据和他同等的地位，还有什么理由不结？
家人祝福是否不是秦珞该考虑的问题，她根本就没有家人。
在这个世界里，陆崧泽的父母也已经去世。
两个孤家寡人就这么来到民政局。
登记结婚并没花太多时间，拿着结婚证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头顶倾斜的阳光让秦珞感到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腕，是疼的，不是幻觉。
低头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
他抿着唇笑得很甜，像个少年。
“傻瓜。”他轻捏她的鼻尖。“不觉得便宜了我？”
秦珞想了想，点头道：“是太便宜了你，居然连戒指都没买给我。”
陆崧泽手指微动。
四周的一切倏忽间变了模样，秦珞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似乎处于一个由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空间。
她能看到四周走来走去的人，也能看到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可那些都只是线条，只是形体，不是生命。
身边的他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他伸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圆。
那个小小的圆环落在他掌心，闪烁着淡淡的光。
他拿起秦珞的手，把圆环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感到一阵微凉，而所有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却，眨眨眼，她与陆崧泽依旧站在民政局的门口，四周的场景如此的真实。
阳光流泻如水，秦珞看向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戒指，极简单的款式，公主切割的钻石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彩。
心脏有个位置突然像是涌进了一汪泉水，那么的清澈，那么的暖。
“张开手。”陆崧泽道。
秦珞张开手掌。
陆崧泽在她掌心放下一枚同款戒指。
那是枚男戒。
秦珞诧异了一瞬，看向他灰色的眼眸，不明白这一枚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给我戴上吗？”他声音极温柔。
秦珞回过神，认真地把这枚戒指套上了他的左手无名指。
“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他拥她入怀，低声喃喃。
熟悉的薄荷气味这么的醉人，秦珞脸颊微红：“我也等了你很久。”
久到一度以为他是不婚主义……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以至于2921这个吃瓜群众忍不住咳嗽打断。
“女人都是这么容易感动的吗？他等你怀了孕再和你结婚，按照网上的说法这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它故意扫兴。
“渣男你个头。”秦珞松开陆崧泽的怀抱，没好气地无声道，“回去找你的女机器人去，少在这里啰嗦。”
“你看你看，说两句就打回原形了，简直就是只母老虎……”2921话虽如此，却还是很麻溜地从秦珞脑海中下线了。
它现在可是个有实体的人，它实在是很怕挨揍。
两人没开车回湖岸世景，而是去了上次放风筝的那个湿地公园。
陆崧泽买了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风筝，看着彩色的风筝飞进碧蓝如洗的天际，秦珞心里欢喜的同时又格外的宁静。
风筝被系在了一旁的石雕上，陆崧泽和秦珞并肩在长椅上坐下，她轻轻靠着他的肩：“陆崧泽，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抬眸问。
秦珞看着他深深的眸子：“谢你在这里找到了我，没有让我一个人孤零零。”
陆崧泽把她柔嫩的手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那枚光洁的戒指：“我不找你，还能去找谁？”
“你明明可以不来的，可你还是遵守承诺了。”她道。
陆崧泽的动作怔了一下。
她笑，笑得平淡又心酸：“是，我记起来了，我早就已经死了。你是在我死之后，才觉得把密码交出来的，对吧？”
陆崧泽薄唇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确早已经死了，死在了飞船起飞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里。
为了把她仅存的意识载入Venus，他不得不再次使用密码打开系统，而这一次，正好给叛军提供了可乘之机。
人工智能也随之载入进来，他只能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发生，根本无从阻止。
后来呢？
后来是他带上飞船的机械臂2921救了他，杀死了所有叛军。
他受伤严重，以植物人的状态在指挥舱的休眠室里昏睡，这一睡，就睡到了如今。
指挥舱的休眠室和幸存者休眠室不同，躺在里头的人只能延缓衰老，不能冻结生命。
经过漫长的年岁，他的身体器官早已经不复当初，外表也一定已经苍老得不能见人……
而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依旧是和她分别时的模样，三十来岁，仍然年轻。
在这里，陆崧泽深深理解了那些人工智能的执念。
彻底关停这个世界，所有没有躯体的人工智能，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和秦珞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的躯壳有和没有都没什么两样，而她早就已经死去多年。
现实世界里，他们没有办法重聚。
“系统虽然是为活人设定的，但死去的人也可以载入意识……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想通了，不然只凭着飞船上那些幸存者，不可能构成这么宏大的世界，这世界里有大半的人其实早已经死了，是不是？”秦珞问。
陆崧泽沉默良久才答：“是。”
秦珞叹了口气：“其实你不该给的……”
那个时候她和陆崧泽早就已经把系统升级了一次，只要虚拟世界里不出现大规模的杀戮，Venus完全有能力处理这里的所有数据，用不着人工智能来当“噬罪者”，代替人类一次又一次地“死亡”。
可叛军哪里会听？
群情激奋之下，她成了那场叛乱的遇难者。
弥留之际，他看到陆崧泽孤军奋战，拼死把那些企图闯进指挥舱的人打退，可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那就是上传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