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再次打开系统通道，这正好给了叛军机会，他们趁机完成了所有人工智能的上传……
系统成了人工智能的炼狱，它们在这里生不如死，一遍又一遍地死去活来，最终在Venus的帮助下向人类拿起了屠刀。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再去埋怨陆崧泽，换做是她，当时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全都想起来了？”陆崧泽问。
秦珞点点头：“我记得你打算在离开地球的时候向我求婚。”
“你怎么会知道？”陆崧泽眼里有明显的惊诧。
“笨蛋，”秦珞笑，“我早就看过你床头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了……”
那时候，她猜陆崧泽应该是想找个难忘的日子把戒指给她，可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求婚化为了泡影。
在现实世界里，他们至死都只是情侣，没有成为夫妻。
“你觉不觉得挺像一场梦的？”她喃喃。
“是啊。”
要是可以，他宁愿这梦永远不用醒来。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片晚霞，风很冷，湿地公园里散步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陆崧泽脱下外套披在了秦珞肩上。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家。”
回到湖岸世景，客厅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色调，昏黄而温馨。
秦珞在电视柜上看到了自己和陆崧泽婚纱照的摆件——小小的一个水晶立方体，上面悬浮着的一方光幕，光幕里轮番播放着他和她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甜甜蜜蜜。
说是婚纱照，其实也不算。
大学毕业的时候，班里的男生都穿着黑西装，女生都穿着白婚纱，她和陆崧泽被摄影师看中，留下来多拍了几组照片。
她从不知道陆崧泽居然把这些照片也带了进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校园……早就已经在那场席卷全球的太阳风暴下不复存在，只在这些照片里留下了一隅。
秦珞心里感慨，入神地看了好几分钟。
“喜欢吗？”他从背后抱她入怀，嗅着她发丝上的香。
痒痒的呼吸穿梭过秦珞耳畔，她长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除了这些，你还带来了什么？”
“没有了，”他道，“很多东西来不及保存，已经损毁。”
“我明明记得系统不能载入这些，你这个管理员，居然率先违反系统条例。”秦珞嗔怪。
“我不止违反了系统条例，还打算把所有幸存者的意识保存起来。”陆崧泽道。
秦珞微怔：“什么？”
“我在虚拟世界断断续续待了很多年了，地球幸存者一共524782人，这些人我全部已经找到，他们的意识数据已经被我识别和下载，只剩下你一个，所以我一直在找你。”陆崧泽解释。
秦珞诧异无比：“可是你也是人类，你的脑容量不可能……”
“按理说我的脑容量不可能承载得了这524782个幸存者的意识，可你忘了吗，我已经是植物人了，我不可能再醒过来，自然也不用怕什么脑损伤和脑瘫痪，我的大脑，早就已经可以算是死物了。”
所以他才用大脑作为数据载体，下载了这些幸存者的意识，让他们不至于在虚拟世界里迷失。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把Venus彻底关停。
按理说这样一来，深陷其中的幸存者们都会陷入脑死亡状态，可现在不一样，只要陆崧泽还活着，这些幸存者的数据就还保存在他脑海里，如一台等待重启的机器。
一旦制造出下一个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人工智能的虚拟世界，就可以把他们重新接入。
到时候，一切便会步入正轨。
可人脑和任何智能程序都不一样，秦珞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陆崧泽是怎么把这六位数的幸存者一一下载的。
想必他花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捱过了无数的孤独。
那种周围看似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事实上却空空荡荡没有人烟的孤独。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秦珞贴在他胸口，把自己整个没入他怀里。
他略有胡渣的下巴蹭过她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嗯，现在只需要把你的数据补充完整了。”
严重损坏的数据是无法被下载的。
陆崧泽的人脑，毕竟不是人工智脑，在虚拟世界里他和其他人一样有诸多的限制。
“原始数据碎片还有几片？”秦珞问。
“还有很多，不过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了……”
……
2921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它清楚地记得在这个世界以外，自己的实体是一个多功能机械臂。
机械零件看起来错综复杂，其实反倒是它最简单的一部分。
设计过程中，陆崧泽遇到的最大难题，是如何找出一个绝对善良，绝对忠诚，绝不会背叛他的人工智能，装进这个机械臂的主芯片里。
这就好比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找一条绝对完美的鱼。
除非被屏蔽自我意识，否则人工智能也是和人类一样有缺陷的。
这其实很矛盾。
正因为有缺陷，所以它们才能被称之为智能，否则像一台听从主人吩咐的手机那样，就只能算是伪智能了。
陆崧泽经过无数次的模拟运算，终于选中了2921——它是第292100000次运算的结果，它的善良值和忠诚值远远超乎其他人工智能程序。
所以陆崧泽选用了它。
事实证明这一系列的模拟运算很有必要，如果它和1001y那样性情不可靠，之前陆崧泽根本不可能凭借它切断Venus系统的电源。
“你还记不记得，1001y也是通过多次模拟运算选出来的？”它问秦珞。
秦珞当然记得。
其实当时测试的数值并不十分理想，但因为1001y是她成功编写出的第一个人工智能，所以她把它留了下来。
没想到，最后它也被载入了系统里。
“是不是很打脸？”2921问得十分欠扁。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你的嘴欠值一定是所有人工智能里最高的。”秦珞道。
2921觉得她吐槽的能力见长，不过它没有计较：“其实吧，我这几天除了计算名单，还做了件别的事……”
“什么事？”
“我模拟运算了Venus供电系统被毁，陆崧泽的意识彻底进入系统后，我的本体在现实世界究竟会做些什么。”
“得出的结论是？”
“得出的结论是飞船船舱里有不少机械设备，完全可以用来制造仿生人。”
仿生人这三个字从它口中说出的一瞬，秦珞心不由一凛。
飞船上的确是有这些设备，而仿生人零件，原本是为了防止飞船出现人工无法修理的故障而准备的——人类去不了的地方，仿生人可以。
仿生人也可以置入芯片，载入程序。
如果把人工智能程序载入进去，无异于人工智能程序拥有了实体。
而且，还是在现实世界里比普通人类更强悍，更坚不可摧的实体……
“放心，都说了我的忠诚值是最高的，我怎么可能跟我在创造者唱反调？”2921安慰道。
言下之意，它不可能用那些仿生人零件去帮助人工智能。
“你不知道吧，仿生人零件在那场叛乱里早就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不过经清点，还能勉强合成两具躯壳……”
秦珞隐约猜到了它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
“经过我的模拟运算，我的本体机械臂，很可能已经在拼接那些零件了。等到这一切结束，你和陆崧泽可以把自己载入那两个躯壳里，免得你只能作为一串数据存在，免得陆崧泽越来越老鹤发鸡皮一命归西。”它接而道。
秦珞久久站在原地。
她几乎都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可能再回到现实的事实，然而2921打破了这种事实。
在她死亡的时候，飞船里的科技尚且不能支持人类把自己载入机械躯体。
而且，这是被当时世界的法律明令禁止的。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在那艘封闭的飞船里，在那个小小的总控室里，早已经不存在之前那种人类社会。
地面的法律，不适用于宇宙飞行。
在这种时候，不想方设法生存下去那是傻子，如果她和陆崧泽这两个系统设计者真的都这么死了，即便飞船顺利到达移民星球，飞船上恐怕也再没人能控制得了Venus。
以Venus如今对人类的仇视，到时很有可能不会按照原定计划把幸存者唤醒，而会让他们在封冻中耗尽养分彻底死亡……
“所以说，以后不要老想着揍我了，我可是你和老陆的救命恩人。”2921孩子气地补充了一句。
秦珞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我在想要怎么谢你……”
“我的要求不高，等以后有了新的零件，帮我制造一个人类躯壳就行，我想有双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新的移民星球究竟长什么样。”2921的语气有些憧憬。
它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地球已经毁灭了，它生在飞船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外头只有茫茫宇宙，脚下没有泥土，头顶也没有天空和大气层……一旦有了与人类如出一辙的意识，2921就觉得这一切未免太压抑了。
尤其，这么些年它在飞船上只有陆崧泽这么一个同伴。
它比陆崧泽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