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被酸奶布丁诱骗走后，陆崧泽仔细看了看那两份名单。
名字重叠的七个人，除了一名导演之外、两名制片人之外，就只剩关昱的经纪人温娅、苏蕴仪的经纪人叶佩杉，以及两个保镖。
导演和制片人首先排除了嫌疑，他们和关昱、苏蕴仪的接触基本都是工作上的，私下交集不深。
关昱的经纪人温娅，对关昱和佟夏的情侣关系早已知情，她虽然担心这段地下恋一旦曝光，关昱的人气会大受影响，但还不至于担心到要用血衣恐吓关昱的地步。
至于苏蕴仪的经纪人叶佩杉……
陆崧泽看着2921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种种资料，眸光微凝。
十六年前，叶佩杉的丈夫邱博容遇害身亡，凶手是一个叫林建源的男人，早已被执行死刑。
巧的是，这个邱博容恰好是被人下毒，然后乱刀砍死的。
这件事，和苏蕴仪的经纪人有关？
“陆教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何筠好奇凑上前。
她和那个叫秦珞的助理很是自来熟，连带着对陆崧泽这个冰山教授也颇有好感——虽然人冷了点，但对女朋友还是挺暖挺专心的，不像那个徒有其表的关昱，很明显是个中央空调，不管遇上谁都要撩一撩。
“能不能调一下这些人的档案？”陆崧泽指了指桌上的名单。
“纸质档案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电子版已经在齐队电脑里了。”何筠朝齐大历的办公室指了指。
不待陆崧泽提醒，齐大历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临时叫来刑警大队第一中队所有成员开了个小会。
“这是十六年前邱博容遇刺案的案卷卷宗，被害者身上的衣服不知所踪，凶器也一直没找到，现在看来，那个往行李箱里塞血衣的人，很可能是冲着这起案子来的。”齐大历往白板上贴了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邱博容在当时算得上是睿城首富，有多家媒体报道了这件事，很多人猜测是他的妻子叶佩杉为了独占财产所以买凶杀了他。
后来查明，凶手是个和邱博容有过节的停车场保安，叫林建源。
事发前一天，邱博容酒后驾车，和林建源发生了口角，林建源气不过，第二天趁泊车的机会灌邱博容喝下了毒药，然后乱刀把人砍死。”
“齐队，我有疑问。”何筠举手。
齐大历冲她抬了抬下巴：“什么疑问，说。”
“杀人就杀人，灌什么毒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何筠表示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林建源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个邱博容活，所以才既买了毒药又买了刀，可以说是双保险。”有人插话。
“就是发生了点口角，至于吗？”何筠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有些事还真不至于，不过据当时的民警走访调查得知，这林建源脾气很拧巴，是个一根筋的性子。”齐大历示意她翻看卷宗第十五、十六页，“而且他去医院照过片子，脑袋里长了个瘤，瘤太大压迫了神经，导致精神时有失常，有些行为不能用正常人的观点来看待。”
何筠“哦”一声，低头翻起了卷宗。
“昨天的询问过程中，苏蕴仪称自己的行李箱里出现过X光片和带血的刀，现在看来，很可能和这起案子有关。”余明喆补充了两句。
“这个林建源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何筠忍不住又问。
“没有，他到死都是个单身汉。”齐大历摇摇头答。
“那……亲戚呢？”
“说是因为他精神失常，所以早就断绝往来了。”
“这么说即便这起案子有冤情，也没有谁会想为他报仇了？”何筠觉得纳闷。
纳闷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变成猫的秦珞。
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着古怪，邱博容突然惨死，最大的受益者无外乎他的妻子——叶佩杉。
据当时的报道，叶佩杉很快把邱博容留下的股份变现，成立了一家文化公司，现在这家文化公司炽手可热，签下了一大批当红明星，培养出了不少小生、小花，其中就包括苏蕴仪和关昱。
苏蕴仪不算是其中咖位最大的一个，身为大老板的叶佩杉却肯亲自当她的经纪人，而且一当就是十年。
这十年，苏蕴仪拍过电影、炒过绯闻、被爆过黑料，积累了一些拿得出手的作品，虽然演技可圈可点、长相无可挑剔，但还是和一线明星差着一段差距。
如果说叶佩杉慧眼识人，一心认定苏蕴仪会大红大紫，那秦珞无话可说。
可十年都过去了，娱乐圈早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次，而苏蕴仪还是不愠不火，很难说叶佩杉这种聪明女人为什么要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难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往来？
又或者真跟小道消息传的那样，苏蕴仪后台很硬，她的金主其实就是她的经纪人叶佩杉？
秦珞想着想着脑仁有点疼，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贵圈真乱。
也不知是八卦周刊写得乱，还是真有这么乱……
“即便要报仇，也不会等十六年这么久，我建议先换个思路，想想这起案子可能存在的疑点。”齐大历说着，把十六年这个时间圈了起来。
“不用说，最大的受益者是叶佩杉，可是齐队，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这起案子和她有关。”余明喆皱眉。
是了，即便是买凶杀人，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杀人者早就被执行了死刑，无法再开口说话。
“那张X光片可能是线索之一。”陆崧泽道。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怀疑那张X光片和那把带血的刀，是这起案子的重要物证，能拿到物证的人一定和这起案子有关联，甚至很可能清楚整个案件的经过。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把证据交给警方，而要把东西分批放在苏蕴仪、关昱的行李箱里？”陆崧泽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秦珞仔细想了想，不直接交给警方有几种可能，要么是这人不便表露身份，要么是这人另有所图，比如……
她脑海里似有灵光闪过，抬起小脑袋看向陆崧泽。
四目相对，那种福至心灵的默契简直难以言说，如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人的心一齐轻轻牵扯了一下。
微怔的当口，另一人已经把她的想法完完整整表述了出来，这个人就是何筠：“这种行为看上去怎么和绑票有点类似？不交赎金就先切一根手指头，再不交就砍断整只手……”
不同的是，在这次的案件中，嫌疑人没有直接做出伤人的举动，而是在一点点放出当初警方没能查到的物证线索。
“所以这其实是敲诈勒索，”齐大历顺着何筠的话说了下去，“那个人掌握了十六年前案子的所有关键性证据，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叶佩杉的注意。一开始只是X光片，然后是带血的刀……不过直到这个时候，事情还没完全捅开。”
陆崧泽点了点头：“叶佩杉和那个人之间应该有过接触，只是条件没有谈妥，所以那人趁珠宝失窃的机会，亮出了血衣这张底牌。如果这些物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叶佩杉就是请再好的律师也不可能完全脱身。当然，这些都建立在叶佩杉直接或间接参与了杀人的前提上，如果她是无辜的，所有推论就都不成立了。”
“刀是凶器，我能理解，”何筠忍不住开口，“可X光片又是怎么回事？”
齐大历眉头皱得很深，鼻梁上那道疤若隐若现：“X光片唯一可能指向的，是这起案子的凶手林建源，他得了脑瘤，至少卷宗里是这么说的……十几年了，当时的医院早就已经重建了，X光片的记录还真不一定找得着……”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一大早就让人去找了当初给林建源做诊断的医生。
然而医生早在五年前就移民去了欧洲，压根联系不上。
这让齐大历很恼火。
明知案子有古怪，偏偏抓不住任何证据，只能被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牵着鼻子走，换谁谁都不会好受。
齐大历昨天连夜翻了四五遍卷宗，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林建源。
至于买凶杀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来林建源和所有亲戚断绝了往来，二来他也没有老婆孩子，即便真是叶佩杉买通林建源杀自己的丈夫，林建源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唯一的好处，恐怕只有牢狱之灾和死刑。
所以，如果这两人是同伙，不可能是存粹的利益关系。
难道说……林建源做这一切是出于自愿？
齐大历揉揉太阳穴理了理思绪——邱博容在当时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没少和女明星、女模特传绯闻。
等等……假设林建源这个小保安和叶佩杉之间产生了感情，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甚至，愿意为了她杀人呢？
余明喆很快和他想到了一处去：“齐队，这该不会是情杀吧？”
“即便是情杀，又能对现在的叶佩杉构成什么威胁？她丈夫死了，凶手也一命归西了，除非有确切的指向性证据，否则没人能证明她是凶手的同伙，或者犯了教唆杀人罪。”何筠忍不住插嘴。
毕竟人确实是林建源杀的，现场有不少目击证人，叶佩杉即便再有钱有势，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收买。
而X光片、凶器和血衣，都并不直接指向叶佩杉。
“所以，”齐大历拧眉，“还是有些关键的点没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