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来到了外头的过道。
过道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室，隔着玻璃墙能一清二楚地看见里头的情形。
没有料想中血腥恐怖的画面，只有一台台干净得足以叫洁癖自愧不如的实验桌，实验桌旁无一例外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圈，沮丧地发现这鬼地方居然没楼梯。
为数不多几个能通往外界的窗口，都安装了红外探测装置，一有生物靠近就会自动报警的那种。
防范措施还真不是盖的！
不用说，电梯一定被全方位无死角监控了起来，想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即便难如登天也得试一试，坐以待毙毕竟不是秦珞的性格，她拖着从麻药中逐渐恢复的身体，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够着了电梯按钮。
叮一声，门打开了。
她飞快地溜进去，一爪子拍在了数字1上。
一楼很快就到了。
门开的一瞬，外头的保安看了她一眼，随即跟没事人似的移开了目光。
有点心虚的秦珞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凯斯实验楼的大门就在前头十米处，眼看自由就在眼前，眼看胜利正在招手……
秦珞提心吊胆、喉咙发紧。
可就在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秒，一种奇怪的震感从后颈涌向四肢，活像有人恶作剧把正在震动的手机扔在了她脖子上，吓得她整个儿蹿到了半空。
……这是个什么情况？
落地之后，秦珞壮起胆子，再次往前迈了一步，果不其然又被震了个正着。
后退一步，震感立马消失。
她狐疑地重复着进进退退的动作。
与此同时，陆崧泽眼角右上方显示出一个数字，数字不停在99.99与100.01之间变动，那是秦珞与他的实时距离。
另几行数字，则是她的身体机能指数。
之所以在她后颈安装芯片，是为了能提前发现异样，在她再次变回人形之前有所准备。
毕竟，除此之外谁也没法确保每次她变回人形的时候都没外人在场，他的首要原则，是保证她的安全。
“她醒了，”2921的声音在陆崧泽脑海里响起，“老陆，我觉得你该把所有事情再告诉她一次。”
陆崧泽淡淡摇头：“坠楼那次，暂停她生命体征的是系统的防御机制。她知道得越多，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小，我不能冒着再让她死一次的风险……”
与此同时，一楼门口，秦珞努力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法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震动。
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但就是让她很不舒服。
徒劳地回过头，正对上那身后保安的视线。
保安已经观察了她好一阵子，喃喃自语得出个结论：“看不出这新研发的宠物芯片还挺管用……”
这一秒，秦珞恍然大悟。
她感到自己的猫权受到了严重的侵犯！
凯斯实验楼是环形设计，陆崧泽的办公区域在最顶层，不管距楼下的哪个出口都是100米左右的直线距离。
秦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指导罗戎哲分析睿城警方送来的血液样本。
昨夜睿城又出了事，现场鲜血淋漓却不见尸体，除了血液还有少量组织残留物。
“陆教授。”罗戎哲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秦珞，“二胖来了，看样子……麻药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你这个为虎作伥的狗腿子！
秦珞很不忿。
“你去把检测报告打印一份。”陆崧泽说。
罗戎哲点头，拿起自己的工作平板出了办公室，实习期很快就要提前结束的他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你来了？”陆崧泽看向秦珞。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他逆着光，虽然清瘦，但一点也不过分单薄，如果不是眼神总是冷冰冰的，这张五官立体的脸其实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可秦珞对他连半点好感都谈不上，她简直恨得牙痒。
“喵……”为什么要在猫薄荷里下毒？
“喵……”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实验室来？
“喵……”你大爷的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秦珞是一只有想法的猫，她才不要被那什么新研发的宠物芯片限制自由！
而事实证明陆崧泽也是个很有想法的铲屎官：“我猜，你其实能听懂我说的话。”
秦珞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居然不晓得该怎么答。
拷，她知道陆崧泽一定很怀疑自己，可她没想到陆崧泽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能打开医疗监护箱的锁，说明你智商不低。”陆崧泽语气平淡，看向她的眼神不带半点防备，显然没把她当分分钟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妖兽，“智商这么高，身为一只猫，应该会觉得很无聊。”
所以呢？
秦珞眯了眯琉璃般的眼睛，长长的尾巴竖成一线，警惕地等待下文。
“这次解救人质很成功。你之所以能顺利潜伏进烂尾楼，是因为和人类相比，小型动物更不容易引起二次进化体的警觉。现在又有一桩新案子，有没有想法加入？”
那语气不像是在同猫讲话，而像是在和身份平等的人类交谈。
换成旁人，一本正经地邀请一只猫查案，一定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也只有陆崧泽才能说得这么顺理成章。
天才和疯子，大概真的只有一线之差。
秦珞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点头，她觉得这货很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
“这是案子的资料，”陆崧泽指了指桌上那几张照片，示意她近前，“昨天凌晨，交警在林屯路例行巡逻的时候发现路边有大量血迹，经检验是人血。”
秦珞远远瞄了一眼。
照片一片暗红，不具备任何艺术性，倒是很符合警队助理调研员老何一贯的拍摄风格。
看起来应该是静脉血，动脉血的颜色没有这么暗。
话音没落，罗戎哲敲门进来了：“陆教授，检测报告发给警局了，他们说在公安部犯罪DNA系统里没查到相关信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特别调查小组有个叫何筠的女警突然失踪，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送来了何筠进警队时候体检的血液样本，经比对，现场的血迹果不其然就是她留下的……”
何筠？
秦珞吃了一惊，二话不说就跳上了陆崧泽的办公桌。
罗戎哲看着这只猫如临大敌的样子，诧异地开口：“陆教授，二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饿了，看到照片里的人体组织，想起了昨天吃过的沙丁鱼猫罐头。”陆崧泽解释。
秦珞汗颜。
她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谎撒得这么生动鲜活，简直让人想照着他的脑袋拍一爪子。
刚吃过饭的罗戎哲闻言一脸菜色：“陆教授，那……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走了……”
罗戎哲飞快溜走后，陆崧泽转头看向秦珞：“忘了说，你体内有智能芯片，不能离我太远，否则会触发警报功能。”
秦珞很有翻白眼的冲动。
有这张芯片在，不管她答不答应，以后都得乖乖跟在他身边。
所以根本就没得选。
那这货还问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