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拿起一把电动切割刀，来到门前开始切割锈渍斑斑的门栓。
或许因为锈坏得太严重，切割刀居然有了作用，不一会儿，门栓就被切开了大半。
秦珞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它有松动的迹象。
看来有用！
她加快了速度，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如芒在背。
那种感觉告诉她，时间不多了，阮丰应该已经拿到照片，很快就要回来了……
是了，拿一张照片，又能耗费多少时间？
秦珞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没伸手擦汗，死命地继续切割门栓。
尖锐的切割声刺痛了耳膜，摩擦产生的火花甚至撩了她的眉毛。
可她一点也顾不上。
火光四溅，门栓终于彻底松动。
她把切割刀掼在地上，猛地伸手一拉。
浓烈的黑暗涌了进来，潮水一般把她吞没。
在这种不着边际的黑暗里，窒息的寒冷让她浑身发颤，远处像是有一点亮光，她循着亮光快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卧室的梳妆台前，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翻出那张老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人。
几十个孩子排排站，一个个脸颊稚嫩。
阮丰认不出谁是沈觉，只凭着自己的直觉，把目光落在了右上角那个腼腆的小男孩脸上。
是他吗？
或许是吧。
可谁又能证明呢？
阮丰脑海里像是有闪电劈过，一下子回过神来。
即便拿到这张照片也根本没用，除了沈觉自己，谁也无法证明这照片里的人究竟是不是小时候的他……
所以，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让他来拿这张照片？
是在拖延时间吗？
他恼火起来，把照片攥在手里，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梳妆台前。
与此同时，楼下那台绿灯熄灭的妖兽检测仪，突然闪烁起红光。
2921察觉不对：“老陆，有人来过！”
陆崧泽只一秒就出现在了秦珞的卧室。
而前一秒，他还在地下室里接那两台备用电机。
秦珞的房间空空无人，空气里却明显还残留着她的气味。
陆崧泽眸光一凝，极快地朝空气伸出了手。
他指尖触及的那一方虚无，似乎出现了诡异的波动，紧接着，他触到了几根冰冷的，柔弱无骨的手指头。
那手指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像极了外头正在融化的雪……
秦珞感到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一片黑暗里了。
她拼尽全力一刻不停地朝前走，可四周没有任何的空气，冰冷的感觉挤压着她的肺，很快就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片黑暗仿佛不是黑暗，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沼泽。
没有边缘，没有尽头。
之前每一次离开意识空间，陆崧泽都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牢牢护在怀里。
可这一次没有陆崧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远处那光亮似乎变得暗淡起来，而且有越来越暗的征兆。
她隐约听见了婴儿的哭声，那声音模模糊糊像是和她隔了很远的距离……
是团子。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怎么着也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陆崧泽，还有女儿，陆崧泽会很难过，会很生气，更别提女儿还没长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她要看着团子长大成人，而不是就此消失。
四肢像是突然有了力气，秦珞迈开几乎停下的脚步，沉沉地，一步步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究竟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迈步。
只不过恍然间她觉得那光源似乎近了，似乎就在眼前……
她大喜过望，伸手去触摸那点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时候，另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冷冰冰的手指。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秦珞打了个寒颤。
“陆崧泽……”她轻念道。
整个身体忽然脱力，像是被人从沼泽里拉扯出来，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落进了一个很暖，很厚实的怀里。
那个怀抱太熟悉，熟悉得让她热泪盈眶。
淡淡的薄荷气味在鼻尖萦绕，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困倦。
她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忽然断裂，整个视线突然一片漆黑。
意识停止了运转，陷入沉沉的梦里……
陆崧泽抱紧了怀里脱力的人。
“她走了多久？”
“大概，四五秒吧。”2921道。
外界的短短的几秒，对意识空间里的她来说却是漫长的煎熬。
“如果不是她走到边界，你也没这么容易抓到她。”2921只觉得后怕。
它到底还是太低估了沈觉。
没想到沈觉用原始数据碎片，居然能直接进到这间屋子里不被妖兽检测仪发现……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沈觉。”陆崧泽道。
他和沈觉已经是打过好几次的“老熟人”，沈觉的方法他很清楚，把秦珞带走，却没把意识空间挪走，以至于秦珞其实还停留在间屋子里，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个空间……这绝不是沈觉一贯的做法。
如果是沈觉，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那会是谁？”2921狐疑，“难不成是那个叫阮丰的？”
最有嫌疑的的确是他。
可那人真有这么大本事吗？
一个沈觉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阮丰，2921叹了口气，感到自己机械大脑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陆崧泽把秦珞放在床上，替她拉上被子。
团子在看到她的时候哇哇大哭，陆崧泽把她放到秦珞身边，她马上就不哭了，小脑袋挨着秦珞的脑袋，睁大眼睛看着陆崧泽。
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妈妈。
陆崧泽对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微怔片刻，俯身亲了亲团子圆嘟嘟的小脸，又亲了亲秦珞的额头。
然后他转过了身，语气冷沉：“把妖兽检测仪修复，根据这次的漏洞更改参数。”
2921立马下楼忙活去了。
家里的两个月嫂和两个警察，早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台新型的扫地机器人。
反正2921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各个角落溜达，为了避人耳目，它早就把自己做成了扫地机器人的模样，每天当真吸尘、擦地，反正也就是有点丢面子，又不会少块肉什么的。
为了秦珞这一大家子，面子丢了也就丢了。
哎，细算下来，也不止丢了这么一回两回了……
2921刚下楼不久，何筠就端着两杯牛奶过来了，见秦珞已经躺到了床上，好不诧异：“刚才还精神着呢，怎么一下就睡着了？”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陆崧泽道。
何筠放下牛奶，替秦珞捻了捻被角，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外头，庾方浦和她打了声招呼。
她竖起手指轻“嘘”，指了指房间里：“小声点儿，刚睡着……”
……
秦珞做了个梦，梦醒的时候陆崧泽在身边，所以她就不觉得那是个噩梦。
梦里她似乎走丢了，在一个迷宫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管转到哪个角落，太阳都依旧在头顶上方，风都已经在吹，天上的云朵都已经在飘来荡去。
心里不是没有惶恐不安的，可到底也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害怕的事，只是走着走着她就累了，感到很累然后就醒了。
一觉醒来眼皮很沉，她坐起身，隐隐约约记起自己之前貌似进到了一个意识空间里。
是了，是阮丰的意识空间。
那场景太奇妙，以至于她觉得那才更像是个梦。
“醒了？”陆崧泽递过一杯温水，“不急着起来。”
秦珞没有接过那杯水，下意识就去看婴儿床。
团子正好端端躺在小小的婴儿床里，小脚丫踢着小被子，脚趾头粉嫩粉嫩。
秦珞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立刻想起了什么：“帮我看看梳妆台第一个抽屉第一个书里夹着的照片还在不在？”
陆崧泽打开梳妆台拿起那本书。
书里并没有什么照片。
秦珞皱眉，立刻意识到那不是一个梦：“阮丰来过了。”
“他把照片拿走了？”陆崧泽问。
秦珞点头，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这个阮丰，本事不小。”陆崧泽声音冷沉。
……
那张黑白的老照片，正被一只骨节很粗的手紧紧捏住。
吸引阮丰的不是照片里的人，而是照片右下角空白处的那一行字。
那是一行蓝色的钢笔字，年岁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沈觉的字迹，阮丰再熟悉不过。
他们一起念完了高中，一起念完了大学，又一起参加了工作……甚至高中第一封情肉麻兮兮的书，都是沈觉帮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那的的确确是沈觉的笔迹，阮丰不会认错。
可沈觉的笔迹，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叫秦珞的女人说的是真的，沈觉的确在明松孤儿院待过。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和明松孤儿院有关的信息。
十几年前，那个孤儿院发生了一起食物中毒案件，很多孤儿因此死亡，死去的还有一些是工作人员。
虽然具体的名单网上根本查不到，但那些死去的孤儿，尸体经火化后都被安放在了城北墓园。
阮丰决定去城北墓园走一趟，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