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去猫主题咖啡厅是有私心的。
本以为能建立起猫帮猫派猫友会，再不济也能发展出几个猫线人帮自己打探消息、提供情报。
哪晓得居然语言不通——她的“喵”和其他猫的“喵”明显没在同一频道，尝试了好一会儿居然完全无法沟通，以至于那些猫看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
难道喵星也分方言什么的？
她有点郁闷。
一场谋划已久的宏图大业，就这么无始也无终。
回到湖岸世景小区的时候时间还早，罗戎哲捋了捋秦珞背上蓬松的毛：“二胖，到家了。”
“喵……”你才叫二胖，你才胖！
茶几上有陆崧泽留下的一张字条——我去一趟实验室。
字迹和他本人一样清瘦好看。
罗戎哲摸摸鼻子觉得奇怪：“陆教授什么时候有留字条的习惯了？”
他不知道，这张字条不是留给他的，而是留给某只胖猫的。
“我先走了，陆教授不在家，你好好待着可千万别捣乱。”罗戎哲说着，把开门的备用钥匙放在了茶几上，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秦助理怎么刚上班就休年假，作风可真是自由粗犷。
秦珞伸伸懒腰没理他。
罗戎哲走后，她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比起小小的猫窝，她还是更喜欢房间里这张可以无拘无束翻来滚去的大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秦珞凑近一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支玻璃试管。
试管里，一片鲜红的碎片正在跳动，似乎随她的靠近跳跃得更欢。
搞什么，这么光明正大地放在茶几上，就不怕被罗戎哲这个助理发现吗？
不过即便是发现了，也不会有任何怀疑吧。
相比陆崧泽的凯斯实验室那么些奇奇怪怪的仪器，一片能在玻璃试管里跳动的小碎片，简直像某种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她拿起试管，拔掉管塞，把碎片倒了出来。
碎片落在爪子上，很快就如之前那样消失不见，仿佛一滴水掉入了大海，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任何记忆在脑海里泛起涟漪。
正纳闷着，防盗门忽然轻响了一声，陆崧泽回来了。
“喵……”秦珞跳下床头柜，来到客厅。
陆崧泽正脱**上那件满是寒气的黑色外套，隐约能看见白衬衣里的绷带没有了血迹。
伤口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秦珞因为变成猫了而没法再照顾他的愧疚感，得到了一丢丢的抵消。
她估摸着这座雕像可能听不懂自己的喵星方言，所以再次召唤2921：“小屁孩，能不能帮我和陆崧泽建个讨论组？”
“讨论组？我又不是TIM。”2921觉得很憋屈。
杀鸡哪能用牛刀呢？
不过吐槽了一句之后，这个类似TIM讨论组的东西到底还是被建了出来。
“怎么了？”陆崧泽无声看着秦珞，话音却传入了她脑海。
“这些芯片里不是应该有我的记忆吗？为什么拿到这一片之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秦珞问得疑惑。
“这些不止是记忆，里头还包含了别的东西。”陆崧泽答。
“比如说？”秦珞愈加好奇。
陆崧泽解释：“可以让你维持正常体态的时间更久的物质。”
秦珞心里一喜：“那是不是只要把这些碎片找齐，我就能变回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没有先例，所以不能完全确定。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次承载太多的碎片会很危险。”陆崧泽说。
看着她突然又变得蔫蔫的样子，他揉了揉她的脑门柔声安慰：“别担心，我会一直帮你。”
会少量多次把那些碎片、那些信息一一还给她，确保每一次都不会触及Venusd自动防护程序的检测阈值……
秦珞点点头。
信任是种很莫名的东西，她很信任陆崧泽，虽然她也曾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一只妖兽。
现在想想，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唐雅馥也是一只妖兽，非但没做过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反而被另一只妖兽用石头活活砸死。
二次进化体这一族群，大抵和普通人类一样有善有恶，不能一概而论。
“喵……”秦珞蹿上沙发，垂着的长尾轻晃了两下。
陆崧泽把她抱进了怀里：“你的身体数值有些异常。”
秦珞不明白这是好是坏，睁大一双琥珀般的眼睛看着他，静待下文：“这说明……”
“这说明，我那位在放年假的小秦助理，很快就要回来了。”陆崧泽揉了揉她的圆脸，眼底漾起一抹柔软。
秦珞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喵”一声有点儿小激动。
这么说，以后她可以去猫主题咖啡馆光明正大地撸猫了？那只大饼脸的加菲，有挖煤工暹罗，就等着被她揉啊捏吧……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小模样，落在陆崧泽眼里是多么的傻兮兮。
“她是一开始就这么二，还是被删除了数据之后才变得这么二的？”2921忍不住在陆崧泽耳朵里问出了声。
陆崧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介意可以给你造一个实体。”
“实体？”2921感到自己脑门上正竖起一个问号，虽然它压根就没有脑门。
“这样再乱说话就可以拆你电池了。”陆崧泽说得一脸平淡。
平淡到在2921嗷一声发出“为什么”的良心拷问时，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除了唇角有那么一点笑意……
这一晚，秦珞翻来覆去，时不时检查一下自己的爪子和尾巴，然而一直都没有变回去的征兆，不由得默默吐槽这些碎片的质量还真是参差不齐……
迷迷糊糊的，她趴在枕头上沉进了梦里。
半夜，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不到半小时就停了，湿润的水泥马路在路灯下，如镜面般泛着冷光。
凌晨5：00，所有路灯一齐熄灭，整个世界变得漆黑，只有少数一些写字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黎明前的黑暗困兽犹斗，在天边即将泛起鱼肚白之前固执地占据整个世界。
离湖岸世景小区是二十公里的郊区，一栋深灰色的老式居民楼里，泛黄的浴缸中泡着一个人。
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双眼紧闭的尸体。
那是沈觉。
水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冰块，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气，寒气在光滑的瓷砖墙面凝结出了无数细小的水珠，整个狭小的空间呵气成冰，冻得人连手指头都极难挪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动不动的沈觉突然睁大了眼睛，随着喉结的剧烈滚动，一声凄厉的惨叫穿出他的喉咙。
那声音太不真实，如从另一个空间激荡出的回音，很快就消散在了虚无的夜色里，没惊醒睡梦中的左邻右舍，只远远近近地扰起几声犬吠。
他从满是冰块的浴缸里猛地伸出手，扶着边缘和墙壁站起身，低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那张已经被泡得发皱的脸，很快就把胸口的皮肤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短暂的撕扯和痉挛过后，有什么重重掉落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水花。
那是一副近乎完整的人类躯壳，却不见半透明的脂肪、鲜红的肌肉、青紫的血管……只有层层叠叠的，皱巴巴的皮肤。
重新踏出浴缸的沈觉，拥有一副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面容。
浴室墙上的镜子在黑暗里泛着微光，隐约照映出一张十八岁的，少年的脸，眼神看起来纯净无暇，如漆黑的深海里泛着荧光的透明水母，以好看的外表，就足够吸引不谙世事的小鱼小虾……
沈觉很喜欢盒水母。
那种长着六十多根触须的生物，每根触须里都有足够杀死五十个人的毒素。
致命的毒液能让死亡变得没有痛苦，所有猎物在刚被捕食的那一瞬就失去了所有知觉，来不及被送医，也根本无药可救。
可惜喜欢终究只是喜欢，他做不到像盒水母那样杀人杀得毫无声息。
一道巨大的影子投在他身后的墙上，半透明的翅膀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影子像极了罗夏墨迹图，却既不是蝙蝠也不是飞蛾，而是一只错过了盛夏时节，只能在深秋痛苦脱壳的，黑褐色的蝉。
……
秦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明。
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愣了一秒，翻身坐起。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而是一双白皙的手，以及自己被毯子遮盖了大半的，不着寸缕的……身体。
好死不死的，一个小屁孩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了啊？正好今天警局那边有案子。”
秦珞很想一个过肩摔把2921摔出窗：“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我是有公民隐私权的。”
“是你自己把我设置成了自动模式，怪我咯？”2921理直气壮。
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心虚的，它很怕陆崧泽真把自己做成一个实体，到时候还不被秦珞给欺负死？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你醒了？”
是陆崧泽的声音。
秦珞脸一红，捂紧了被子：“那个，陆教授，你……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