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陆崧泽家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会按门铃的一定不是齐大历，他每次都抬手敲门敲得很直接也很粗野。
来的是罗戎哲。
他穿了件厚实的灰色外套，露出皱巴巴的格子衬衣的衣领，弯腰套上鞋套，把从实验室里提来的一袋东西放在了客厅茶几边上：“陆教授，你要我带的全都在这了……”
“心理疏导的做完了吗？”陆崧泽开口问了问他的情况。
被李达抓去当人质拿“刀”抵了脖子，以罗戎哲绵软的性子，恐怕受了不小的惊吓。
罗戎哲抬起头，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惴惴不安：“都……都做完了。陆教授，那个，我的实习期明天就……”
陆崧泽薄唇微动：“转正通知书明天下发。”
罗戎哲满脸的惴惴不安顿时如春风化雨，全变成了惊喜。
不过他显然高兴得太早。
“转为凯斯的正式员工，不是我的正式助理。”陆崧泽补充说明。
罗戎哲脸上的惊喜变得有点僵硬，他尴尬地张了张嘴，试探着开口：“陆教授，我好久没看到秦助理了……”
“她在休年假。”陆崧泽言简意赅。
“哦。”罗戎哲点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接话。
秦珞很怀疑他人生的前二十年社交基本为零，不然也不会总着垂手木然站着，好像一件不管摆在哪都显得与周围环境很违和的大个头家具。
她“喵”一声挤开几个枕头从沙发里钻了出来，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长身体，比起从前，连毛茸茸的爪子都更圆了一点。
“二胖……”罗戎哲看见她就像看见救兵，立即伸手来摸。他实在不想再继续在原地傻站着。
秦珞只让罗戎哲碰了一下脑袋，一旁的某座冰山额角就有点僵了。
这醋坛子……
她“喵呜”一声，咻地跳到了窗台上。
“它改了名叫三三。”陆崧泽纠正。
“三三？”罗戎哲纳闷，“二胖不是挺好的吗？”
秦珞一个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两个大直男！
憨小子罗戎哲对这一人一猫之间的微妙感情一无所知，他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沉甸甸的黑框眼镜：“对了陆教授，步行街开了一家猫主题咖啡厅，我能带二……三三去坐会儿吗？”
他其实挺喜欢这只猫的，虽然它看上去有点高冷。
某冰山和秦珞对视了一秒，看出她跃跃欲试，于是点头：“禁止摸头揉脸。”
罗戎哲有点结舌：“好……好的。”
“也禁止挠肚皮。”
“……哦。”
秦珞就这么甩甩尾巴，随罗戎哲出了门。
来到猫主题咖啡厅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猫爬架都已经被占领了，有大饼脸的加菲，有挖煤工暹罗，有长相清秀的布偶，还有和秦珞长得很相似的银渐层、金渐层。
秦珞既没被激光笔吸引，也没被罗戎哲随手拿起的逗猫棒诱惑，她的注意力全在咖啡厅一角的电视墙上。
那里正播报一则地方台的新闻。
“睿城某大学女学生被杀事件最新进展：警方确认这起案件和本月14日发生在林屯路的袭警事件有关，两起案子皆为团伙作案，除已被抓捕的两人外，犯罪团体里还有一人在逃……”
是了，案子算是弄清楚了，唐雅馥的尸体被家人接走，牛昊的“跳楼”也真相大白。
在警局提心吊胆待了两天的孙乐，因知情不报、威胁他人做虚假不在场证明，在被警方严厉教育了一番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回了家，听说他父母很疼这个儿子，不仅给他在校外安保齐全的小区租了房子，还给他请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简旭扬对曾参与诈骗的事实供认不讳，因诈骗金额较低，认错态度良好，被判了三个月管制，虽然可以说是最轻的刑罚，但档案里会留有案底，对毕业以后找工作影响挺大。
新闻里并没有提及太多细枝末节，秦珞几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疑团——所有线索都表明唐雅馥和凶手1001y是认识的，不然，唐雅馥不可能深夜随1001y走出家门，更不可能在案发时毫无防备。
介于唐雅馥应该如孙乐所描述的一样，也是妖兽，那么，1001y为什么要杀她？
难道是妖兽组织的内斗？
直到现在，1001y的动机在秦珞看来依旧是个谜……
“下面播送另一则消息：
近日有富商在睿城匿名收购了十来家大中小型企业，包括且不限于房地产、娱乐行业、新能源产业等。
据专家学者分析，这一举动可能会对睿城的经济产生一定的影响……”新闻里继续播报。
与此同时，湖岸世景小区，陆崧泽来到楼下的C-1-2901，打开了防盗门上的指纹锁。
这里的格局和楼上的C-1-3001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任何家具。
浅灰的墙面、深灰的窗帘、白色的灯光，让这个空间显得格外空荡，空荡得有点森冷……地面没有任何拖扫过的痕迹，却干净无尘。
陆崧泽把让罗戎哲从实验室带来六个椭圆形仪器一一摆放在四周，如在一个看不见的棋盘里下一盘捉摸不透的棋。
随着“棋局”的完成，房间的灯光陡然变暗。
从仪器里迸射出无数或弯曲或笔直的，红、蓝、白色的光柱，细小的线条纵横其中，交汇成一个偌大的城市立体图，隐约可见车流、人海，流光溢彩如宇宙中璀璨的星云……
那是整个睿城的立体地图。
陆崧泽静静而立，身影在其中近乎透明。
2921的视线落在那十来个闪烁的蓝点上：“这些都是Venus在睿城的自动防护程序？”
陆崧泽无声点头。
2921在虚拟世界受到了不少屏蔽和限制，无法彻底侵入Venus的系统，不然也不必非要拿到那份名单，才能找出那些带有原始碎片的妖兽。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凭陆崧泽这个管理员对睿城的了解，大致判断出那些自动防护程序的位置。
不是通过运算，而是通过经验和推理。
好比之前秦珞差点发生车祸，躲过一劫后又险些被花盆砸死的那个位置，就必然有一个隐藏程序……
这些程序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虚拟世界，一开始是用来防止发生巨大、重大非自然灾害的，现在它们的用途有了变化，这种变化在2921看来很不妙。
“你打算……把它们全拆除？”它问。
“不是打算，是已经开始了。”陆崧泽眸光微沉。
他仍处于虚弱期，尤其在东方大厦悄然帮齐大历锁定李达的位置后，这种虚弱更深了一层，以至于他苍白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形销骨立，唇色淡得出奇。
在这种要命的虚弱期里，2921不得不经常把自己关闭一小会儿。
它并不清楚在自己脱线的时间里，陆崧泽都做过什么。
它更不清楚，为了拆除那些自动防护程序，陆崧泽已经把程序所在位置的几十家企业全部掌握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