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夫说他们把人关起来是违法犯罪，要报警抓他们坐牢，立诚脾气暴，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把铲子，扬手就打，一铲子下去我妹夫就没动静了……”柳霞青一脸后怕地回忆。
“当时你在做什么？”齐大历问。
“我……我家就住在村口，我正好出门，就看见了，我是想拦着的，可没等过去我妹夫就倒了。然后玉树又抢了铲子，开始往南春脑袋上铲。我吓得腿都软了，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个东西，叫也叫不出声……”柳霞青脸色发白，很明显受了不小的惊吓。
“没有别人看见他们杀人？”
“没……应该没……村头没灯，天又黑，晒谷坪那边还有人在跳广场舞，声音挺大，估计没人听见动静。”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报警？”齐大历接着问。
柳霞青闭了闭眼睛，艰难道：“立诚和玉树说，要是我敢把这事跟警察说，就把凯凯和皓皓都杀了，丢到塘里喂……喂鱼……”
齐大历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你这属于受到了威胁，之前知情不报，我们可以不追究。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柳霞青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没了。”
何筠开口：“你父亲柳茂，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是什么态度？”
“他……他气得要死，一直和南春吵架，说要让南春一家子给他把钱留下，不然就……”
“就什么？”
“就……就让南春去地下，和妈见面……”
“柳南春和邹修谨遇害的事，柳茂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时就知道了，立诚和玉树去酒馆找他，把事情都说了。”
“你也去了酒馆？”
“嗯，我也去了，他们拉着我不让我回家，说怕我嘴不严实……”
“还有什么人能证明他们去酒馆找过柳茂，说过这事？”何筠问。
“没……没人，”柳霞青摇头，“他们仨说话声音小，旁边晒谷坪上又有人在跳舞，放歌放得闹腾了……”
“柳茂有没有提过要报警，或者要叫救护车？”何筠又问。
柳霞青依旧是摇头。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柳茂都没参与？”
“没参与。”
“事后扔凶器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也不是他扔的，他不晓得。”
何筠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柳立诚和柳玉树当天穿的是什么衣服，事后是走哪条路回的家，有没有丢弃或者焚烧过鞋子、衣物。
一一问完之后，何筠停下了笔，盖上笔帽，转头看向身边的齐大历。
“就到这吧。”齐大历点点头。
根据何筠问出的信息，警方在柳家村的垃圾站里，找到了案发时柳立诚和柳玉树穿的衣服鞋子，并在其中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上，验出了邹修谨柳南春夫妇的血迹。
而与此同时，那个被柳家长辈带走的孩子也被找到。
“我这么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吧？”虽然帮助警方破了案，但柳霞青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戳你脊梁骨的人，要么是道德败坏，要么是法律意识单薄，这两种人还是远离的好。”何筠道。
柳霞青讪讪点头。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吗？”李建民道。
这对夫妻带着孩子离开了警局，而柳立诚、柳玉树两名疑犯先后交代了犯罪事实，被移交拘留所。
案子破了，秦珞心里却多少有些不好受。
邹修谨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几个孩子没人照顾，于是警方帮着联系了社工。
在这起案件里，受害者柳南春和邹修谨都不是什么坏人，而现在，等待他们家庭的命运是未知的。
联想起那些二次进化体，秦珞心里还有些疑团未解。
回家的路上，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几起案子，忍不住问：“如果妖兽是作为受害者的替代品来到这世界的，那徐承允替代的，应该是一个长期遭受徐勇家暴的孩子，对不对？”
陆崧泽点了点头：“没错。”
“那唐雅馥呢？”秦珞不解。
唐雅馥虽然是被领养的，但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至少她的养母于婧梅对她感情很深。
这么看来，唐雅馥身边不像是有要害她的人。
当然，那个在暗网查看暴力视频的孙乐，看起来的确很可疑。
不过事后孙乐做了专业的心理测试，结果显示他不具备犯罪倾向，更不是反社会份子。
难道……真正具备威胁的人，是喜欢唐雅馥却不敢开口的简旭扬？
陆崧泽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唐雅馥的养父唐达瑞，在她小时候对她做过一些事。”
“什么事？”秦珞问。
问完，她不由自主怔了一下，身为刑警的直觉很快就让她意识到了这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心里首先翻涌起来的，是一种叫反感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那天于婧梅和唐达瑞在警局争吵的一幕——
“我女儿死了，你一个警察不去抓凶手，反而跟我扯血型？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破案？信不信我找记者曝光你们！”
不给你们领养记录，你们就抓不着凶手了？少唬我！
你们警察就是不干实事，一个尸检都检半天，火葬场时间都安排好了，要是赶不上，你给我出钱重新安排？”
……
“你个王八蛋，你还是不是人？
女儿死了你就只知道钱，钱能买回女儿的命吗？
早就叫你不要让女儿上这个学校，当初多花点钱出省念个好点儿的大学怎么了？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你以为你以前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清楚！”
……
龌龊事。
那些龌龊事。
身为养母的于婧梅，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
她怔怔，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仿佛有什么堵住了喉咙，分明不是心被撕裂般的痛苦，却那么沉甸甸，那么叫人难受。
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
那个年纪轻轻的，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叫唐雅馥的女孩，太像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秦珞无法只把她想象成虚无的人工智能。
在这里唐雅馥有形体，有言语，有思想，曾经活生生地来过，后来冷冰冰地离开……
这是一段完完整整，却又裂痕丛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