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就传出柳茂的嚷嚷声：“收钱怎么就犯法了？人家给钱给我，我凭啥不能收？”
紧接着是余明喆的声音：“是这样的，柳大爷，这笔钱和一起案子有关，现在我们警方正在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配合怎么了？你们查你们的，凭什么管我？想把钱弄走，没门！你们这摆明就是欺负老百姓！”柳茂梗着脖子在那大吼。
“柳大爷，请你安静一下，不要喧哗。”余明喆倒是始终很冷静，他是个老刑警，见多了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发生了肢体接触，柳茂嗓门突然更大了：“哎哟喂，警察打人，警察打人了！”
边喊突然把门推开了：“快来看呐，警察打人了！”
余明喆和齐大历两人双双皱着眉头，离柳茂得有一两米的距离，显然一根手指头都不想碰这个老来横。
“爸，”柳南春率先小跑了过去，“爸你别喊了，我都给你请了律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律师顶个屁用！”柳茂一脸没好气，“我今天就要回去，我就非要把钱花了，我倒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因为涉及商业犯罪，这笔钱已经被冻结了，之前支出的那一百多万，也麻烦你尽快归还。”余明喆道。
柳茂斜着眼睛瞟着他，一口唾沫只差没吐他鞋子上：“呸，我偏就不还！到我手里的还想抠出去？做梦！”
柳南春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爸，不是只要赔八十万吗，怎么支出了一百多万？”
“八十万是赔的钱，还有二十几万我拿去给你大弟买车了。怎么，只准你开车，不准你弟弟开车？”柳茂一脸理所当然。
柳南春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钱摆明是给她老公邹修谨的，这么左挪右用的一下子缺了一百多万，到头来还不是要她和邹修谨两口子来还？
“你二弟也看了一辆车，价钱谈了好是三十二万，今天就要过去提车了，这钱没了怎么提？村里人都已经知道这事了，要是今天车不开回去，多丢面儿？你赶紧的，帮他去车行把车提了。”柳茂不耐烦地催促。
他大概也意识到动用这笔“赃款”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头上。
柳南春懵了。
而柳茂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要是连这点用处都没有，当初就真是白生你了！”
“爸，你少说两句。”柳南春的大姐看妹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来劝。
“说说还不行了是吧？”柳茂斜眼一瞥柳南春，“你也别怪我话说得难听，你跟那个姓邹的倒是过得舒坦，也不看看你两个弟弟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开几十万的车，他俩开拖拉机，你良心过得去吗你！”
柳南春眼睛红了一圈，轻嗤了一声：“我良心凭什么过不去？”
她声音很小，柳茂一时没听清，支棱起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良心凭什么过不去？”柳南春看着他，脸上已经有了一丝嘲讽，“我和修谨两个人的钱，是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不能开几十万的车？别说几十万，就是上百万的车，买得起也能买，开得起也能开。
大弟、二弟初中学历，打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么多年没存下一分钱还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买拖拉机的钱还是我出的，怎么，我掏钱，我置办，到头来我还得良心不安？”
“你少给我放屁！”柳茂气得脸红脖子粗，“那是你弟弟，你掏钱也是应该的！”
齐大历在一旁冷眼看着，闻言插了句嘴：“法律只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没说姐妹对兄弟也有赡养义务。”
柳茂没好气说了一句“闭嘴”：“我跟我闺女讲道理，有你说话的份儿？”
“还真有，”齐大历似笑非笑，“这里是警局，你们之间的事属于民事纠纷，我们警察有调解的义务。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柳女士要是不帮你填上那一百多万，你就得在我们局里待上两天了。”
柳茂脸色变了变。
齐大历看了看柳南春：“长东科技的负责人已经和我们电话联系过了，他们能证明这件事你丈夫确实不知情，所以这钱也不是非得你们夫妻来赔不可。”
“哎哟哎哟警察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柳茂闻言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一个劲说自己不活了，要喝农药去地底下给老伴儿作伴。
“扰乱公共秩序，影响我们办案，柳大爷，您这是要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的。”齐大历很淡定地提醒。
“你们敢拘留我，我就一头撞死！”柳茂恶狠狠道。
齐大历见这种人见得多了：“你态度再恶劣一点，我们依法还要对你罚款500元，你自己看着办。”
眼看柳茂还要再杠，柳南春的大姐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爸，快起来，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别的等律师来了再说，地上凉，你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柳茂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正要，要这帮警察给我交医药费！”
“爸。”柳南春的大姐显然很头疼。
“春丫头，你说话，这钱你要是不顶上，我今天就不起来了！”柳茂说得理直气壮。
柳南春站在一边，脸色阴晴不定。
余明喆叫了民警过来扶，刚靠拢就被柳茂给打开了。
“你说话，说话！”柳茂盯着柳南春，像是恨不得把她一口吞到喉咙里，“这事都是你和那个姓邹的闹出来的，你嫁了个好人家啊，害了你弟弟害了老子，你要是不摆平，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以往每次他撒泼耍横，柳南春这个女儿都会乖乖低头。
可这次出乎他的意料，柳南春只是冷冷看着他。
“妹啊，你别不吱声啊！”一旁的大姐拽了拽她的胳膊。
“好啊，”柳南春半晌才冷笑着开口，眼里已经晶莹一片，“我年年补贴家里，又是拿钱盖房又是拿钱送人情，到头来还是我害了你？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把我当女儿看，我也没你这个爹，钱我是不会给的，你有本事叫你那两个宝贝儿子过来给你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