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喆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只是依旧不能排除嫌疑：“你觉得是谁陷害的你？”
“说是陷害也不对，”邹修谨苦笑了一声，“这么跟你说吧，我老婆是农村人，念完高中之后被家里逼着去外头打工，她想继续念书，就打工攒了些钱参加了成人高考，后来考上了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
我老丈人这么些年从没管过她死活，看到她出息了就找来了，又是让她给两个弟弟出钱买房，又是让她给几个外甥解决户口问题。
她是个孝顺的，挣的钱大部分都补贴家里了，这我不说什么，可前阵子她那个二弟酒后肇事逃逸，把一个老太太撞得半身不遂，老太太家里人开口要赔80万，她那个二弟一分钱拿不出，就找上了我老丈人，我老丈人紧接着找上了我老婆和我。
我们家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可让我一口气拿80万出来给小舅子赔钱，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怀疑，江延的对手公司了解了你家的情况，找上了你的老丈人？”余明喆边记录边问。
“不是怀疑，是确定。”邹修谨脸上苦笑渐深，“这阵子我家里确实鸡飞狗跳，我老婆被她那一家子洗脑，非要拿80万给她弟弟，还说要是我拿不出就和我离婚。我那位老丈人去我公司闹过，这事很多人都知道。长东科技——就是那家一直想挖我的公司，很可能收到了消息，他们先把钱打给我老丈人，我老丈人把钱花出去了，我就是想不答应也不行了。”
余明喆皱了皱眉：“你这话自相矛盾，他们究竟是想挖你，还是想让你泄密？”
“都想。通过这件事，他们可以造成是我泄密的假象，到时候不管我怎么解释，公司都始终会对我有怀疑，这么一来我不可能不跳槽。而且那个机密也不是400万就能买到的，这笔钱只可能是用来挖我的，长东科技希望我能带走江延的一部分重要客户，开出这个价钱在业内很合理。”邹修谨解释。
余明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是有可能。可不能排除这400万只是订金，如果泄密的是你，长东科技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给你打款。”
“是，没错，”邹修谨点头，“你们要怀疑我当然可以，不过我不希望你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余明喆对这话不做评论：“感谢你的配合，麻烦你在警局留一下，一会儿可能还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嗯。”邹修谨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我会尽力配合，也麻烦你们警察快点把该抓的人抓到，庾元恺死了，江延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我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
虽然这话不怎么客气，但以余明喆一个刑警的直觉，这人不大可能是凶手。
他起身去了刑警大队办公室，齐大历这个副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皱眉翻刚出来的尸检报告，手上夹着半截烟，烟灰已经老长了，无声地落到办公桌上，露出里头的火星子。
“齐队。”余明喆抬手敲了下门。
“老余，”齐大历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是血丝，一副上火的样子，“问出什么了？”
余明喆摇摇头：“没问出什么线索来。情况和我在江延了解到的差不多，这个邹修谨说自己对那笔钱的来龙去脉一点也不清楚，不排除他说得是真的。”
“他那个老丈人呢？”齐大历问。
“和他老婆一起，正在往警局来的路上。”余明喆答。
邹修谨的老婆叫柳南春，三十七岁，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弟弟。
这属于严重超生，当年柳家的情况就和超生游击队差不多。
柳南春的父亲，也就是邹修谨的老丈人，叫柳茂，是个六十多岁的瘸子，腿是早些年在给工厂开拖拉机的时候出车祸瘸的，撒泼耍横索要了一大笔工伤赔偿，靠着这笔赔偿，才总算给两个好吃懒做的儿子娶了媳妇。
随柳南春、柳茂一起来的，还有柳家的大姐，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圆润，脸上饱经风霜的农村女人。
不管是填写资料还是了解案件经过，都是柳南春和她这位大姐在忙前忙后，瘸子柳茂一来就大喇喇地坐下了，基本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不仅如此还没少大声嚷嚷，说自己没犯法也被叫到警察局来，要是不好好给个说法就上法庭把警察全告了。
“爸，没说你犯法，只是叫你过来问几个问题，不碍事。”柳南春耐心地解释。
“没犯法问什么问？这不是没事找抽吗？”柳茂嗓门很大，惹得不少人扭头朝他看。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被重男轻女思想荼毒的女人反而比别人更孝顺，这样的爹要是给我，我早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了。”何筠看得一脸没好气。
“可能越得不到父爱母爱，就越想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孝顺有用。说到底只是得到一种错误的心理暗示，孝顺是治不好偏心的，更治不好重男轻女。”秦珞道。
何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家不会也是……”
秦珞知道她想问什么：“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何筠讪讪“哦”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我不是……”
“没关系，”秦珞很淡定，她心里早已经起了茧子，这些事刺痛不到她，“孤儿就孤儿，我不也好端端长到这么大了吗？对了，那个长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没有联系上？出了这种事，长东科技不派人过来给个说法，有点说不过去吧？”
“还没联系上，可能他们内部正商量对策呢，窃取商业机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搞不好是要打官司的，没商量出一个合适的说法之前，他们恐怕不会随便吭声。”何筠道。
言语间，柳茂已经被“请”进了刑警大队办公室。
柳南春和她大姐在外头紧张兮兮地走来走去，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何筠撇撇嘴：“我看这两人基本已经可以排除嫌疑了，除非她们是影后，演技能比得过苏蕴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