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春还给他找了律师？”秦珞觉得难以置信。
柳茂的重男轻女和胡搅蛮缠，连她这个外人看了恼火得不行，深受其害的柳南春居然这么不计前嫌？
不过转念一想秦珞就明白了，毕竟是一家人，再怎么着也是有亲情在的，要柳南春和从此对这个爹不管不顾，柳南春估计也做不到。
那天在警局放话放得狠，说是这些破事她不会再管，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嘴硬心软，不被逼到急上，根本做不出一刀两断的事。
“柳茂身体的确很差，常年酗酒，有严重的酒精肝，血压、血脂和血糖也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在局里待了一天就嚷嚷说自己要死了，而且还不肯吃药。律师一来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通，人总算是老实了，接受了思想教育，缴了罚款，人就放了。”齐大历把嘴里那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似笑非笑。
“这是把一件核武器直接交到了柳家手里啊。”他道，“之后柳茂去柳南春家闹事，属于民事纠纷，邹修谨的意思是让我们重新把人抓回来。可柳南春不干，就她爸哭哭啼啼放软话，就求我们不要抓人，说这是家事，她自己能好好解决，应该也是不忍心让她爹再吃苦头。”
之后的事，秦珞大致已经猜出来了。
柳茂见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想方设法把柳南春给稳住了，主要还是想要钱给儿子买车。
这种事邹修谨又怎么会同意？
不用说，最后一定是谈崩了。
可邹修谨和柳南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跑去柳家村的？
齐大历把烟灰弹了弹，继续说道：“据柳茂说，他给已经离过一次婚的小儿子新物色了个儿媳妇，想让柳南春这个‘有出息的闺女’回去帮忙看看。邹修谨应该是不放心自己老婆回那个狼窝，所以就请假跟着去了。”
哪晓得，这一趟有去无回。
“柳南春的死，柳家怎么说？”秦珞问。
“说村子附近新开了个厂，肯定是那些外地打工的干的。”齐大历答。
“那是怎么把柳南春她大弟二弟锁定为嫌疑人的？”秦珞又问。
“案发当天，邹修谨和这一大家子起了争执，还动了手，邻居听到柳茂说要是不交出买车的钱，就要把柳南春和邹修谨活活打死。”齐大历的语气带上了冷冷的嘲讽。
秦珞心下了然。
果然还是为了钱……
那句活活打死***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想法。
齐大历的办公室里明明温度适宜，和秦珞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可以想象，在这些人的价值观里，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孩子，女儿首先不是人，即便是，那也是人家的人。
在他们看来，人命是有贵贱的。
哪怕全都是自己的骨肉，性别不同，也是绝不可能一视同仁的。
“案发时间段，有人在后来捞出凶器的水塘边见到过柳南春她大弟，她二弟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只有柳茂被证实一直在村里小酒馆喝酒，边喝边粗着嗓子骂自家女儿都是赔钱货。不过还是缺乏关键的人证物证，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有一个人可能是目击证人，偏偏什么也不肯说，嘴严实得很。”齐大历道。
“谁？”秦珞立刻问。
“柳南春她大姐，柳霞青。”
柳霞青明显受到了惊吓，来到询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让坐下就坐下，让喝水就喝水，小心翼翼中透露出一丝木然。
负责询问她的，是余明喆和何筠。
看了录像之后，陆崧泽一眼就瞧出这人有某些心理障碍。
他转目朝身边的秦珞道：“这案子很简单，我跟就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人性有善有恶，一眼就能看穿的恶，何必用来浪费她的时间？
以她的性子太容易感同身受，目睹整个破案经过之后嘴上不说，心里恐怕要难受好些天。
齐大历看着这两人，突然有种自己好端端坐在办公室里却当了回电灯泡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主要还是要从这个柳霞青身上找突破点，她要不是知道点儿什么，不会这么胆战心惊的。”
“同意。”秦珞点头，她已经决定了要跟这起案子，“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做，还是留在局里吧。”
齐大历觉得这样挺好，这种案子还是女同志的直觉比较敏锐，男同志有时看问题不够全面：“陆教授，我说你也别太护着你家小秦了，小姑娘独当一面游刃有余，心理承受能力强着呢，你说是不是小秦？”
秦珞很想白他一眼。
这人嘴炮的本事是越来越见长了。
“我觉得柳霞青之所以不说，一来是因为她顾念亲情，二来也是没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她道。
“所处的什么位置？”齐大历问。
“她好像还没弄清楚，她是和可能是这位案子唯一的证人。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要背负着无法面对死者柳南春的深深愧疚，以及无法背叛父亲跟两个弟弟的巨大压力。
往轻了说，心理上的折磨她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往重了说，柳南春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能被他们用铲子活活打死，柳霞青但凡有不听话的苗头，柳家这群人也肯定不会放过她。
“像这种法律意识单薄，愚钝固执不听劝告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是没可能。”秦珞认真分析。
“你说的有道理。”齐大历颔首。
可惜秦珞是陆崧泽的助理，不能进行审讯和询问，不然或许能帮上更多的忙。
“陆教授，你这些徒弟都是怎么教出来的，要不以后我们警队的新人就由你来带好了，要是人人都能带成小秦这样，我这个当副队长得少操一半的心。”他半开玩笑半认真。
秦珞知道他对自己人一向很严格，难得说什么鼓励的话，也就是见自己是外人才会说话这么好听：“齐队，你可别捧我了，还不如破了案请吃火锅来得实在。”
齐大历爽快点了点头：“行行行，等案子破了，单独请你和陆教授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