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沈觉看来一切不过是游戏而已，反正人工智能也算不得是人，可生活在这个世界就要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试图打破规则的人如果怀有的是善意倒也勉强可以理解，而沈觉不同，他恶意满满，早在三四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杀人这条路。
在陆崧泽的指点下，特别调查小组很快就从那叠厚厚的案卷中找到了线索——有七八起案子，应该都是同一人，或者同一只妖兽所为。
“一只二次进化体，居然在睿城胡作非为了这么久，而且还一直没被抓到？”齐大历只差没被气歪鼻子。
“这不是已经抓住他的马脚了吗？”谭茵安慰，“接下来再有类似的案件，说不定就能把这个凶手捉拿归案了。”
齐大历点燃一支烟，恼火着没说话。
2921在秦珞脑海里道：“沈觉杀人都不会留下太多蛛丝马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每次都会在死者后背的位置切出一道Y形的伤口，上一次老陆在他意识空间里受的伤，和那些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听2921这么说，秦珞顿时紧张起来：“那警方有没有拿到他的伤情鉴定报告？”
“没有，”2921的语气倒是很淡定，“有我在，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到？我给他们的是一份假的，他们暂时还怀疑不到老陆头上。”
“暂时而已，以后呢？”秦珞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2921道。
正说着，齐大历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来，见到秦珞，脚步顿了顿：“小秦，刚才你和陆教授去过案发现场了？”
“嗯，去看了几眼。”
“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秦珞摇头，“凶手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这个凶手狡猾得很哪，我们现在怀疑他和之前的好几起命案都有关联。”齐大历不知不觉就对她多说了几句，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可秦珞总是无端端给他一种熟悉感，让他莫名其妙就放松了警惕。
“这个连环杀手的犯罪侧写，有没有做出来？”秦珞问。
“陆教授还在做，这人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杀人，现在怎么着也不会太年轻。”齐大历分析。
错。秦珞心想。
沈觉还很年轻，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
“而且应该是个流动人口，到处作案，每次都选择偏僻的地方……凶手可能很穷，一直居无定所。”齐大历接着分析。
秦珞觉得他简直该去看眼科了。
之前她见过沈觉，他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像是穷人穿得起的。
“如果是飞行类妖兽呢？”她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选择偏僻的地方作案对飞行类妖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他们飞来飞去，也很符合你说的‘居无定所’的特征。”
“有道理。”齐大历点头，“所以你觉得是一只飞行类的二次进化体干的？”
“只是一种猜测。”秦珞没把话说得太死。
她不是陆崧泽，给不出太多的分析，话说得太死非但不能让齐大历信服，反而容易引起齐大历的怀疑。
而且，她也不是很拿得准，齐大历这货究竟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
毕竟刚才那一番分析也太蠢了，实在不符合他这个副队的智商。
事实上齐大历对陆崧泽的怀疑，在加入第一调查小组之后大大加深。
陆崧泽作为第一调查小组特殊名单上的人物，一直有组员在秘密对他进行监视，可哪晓得不管多好的器材，只要进了陆崧泽居住的那个湖岸世景小区，就如同泥菩萨入了海，不出半天必定音讯全无。
之前薛有为亲自挑选了一扇防盗门给陆崧泽赔罪，那扇门里就有如今最高端的监控设备。
可那设备去留陆崧泽家之后，再也没有回传过画面……
薛有为不得不怀疑陆崧泽，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么警惕，这么提防？
他不像齐大历，他从没对陆崧泽放下过戒心，哪怕陆崧泽帮助警方破了一起又一起案件后也依旧如此。
他几乎可以认定，陆崧泽这人身上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这秘密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和妖兽有关，他暂且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郊区，案发现场附近，沈觉从林荫小道旁经过，看了看那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一小片区域。
那里死过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叫季书薇，是他亲手杀的。
那细微的血腥味夹杂在风里，远远的飘来，钻进他的鼻子。
他突然有些爱上了这种气味，像一个吸烟成瘾的人，余生都很难再摆脱吞云吐雾。
他努力回想那天发生的情形，回忆自己是怎么用尖锐如刃的翅膀，以及刀锋般的利爪，把那个女孩开膛破肚的……
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出现了另一道纤瘦的影子。
那是秦珞。
确切地说，是小时候的秦珞。
她就这么定定在站在他思绪的闸门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那张脸很白皙，在黑暗中宛若月光。
她的表情总是那么浅淡，可在那个叫陆崧泽的人身边的时候又截然不同。
或许有些特定的神情，只留给特定的人，而他终究不会是那个对她来说最特别的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你总要来败我的兴致？”
“为什么你总是在杀人？”“秦珞”反问。
“都是假的，杀了也就杀了。”沈觉替自己辩解。
他很少这么辩解，这世上值得他开口辩解的人实在太少，少到他都已经死了两三回了，也依旧还是只有这么一个，找不出第二个来。
“那沈觉，你是真的吗？”“秦珞”又问。
沈觉点头淡笑：“我当然是真的。”
“你是，他们就也是。你不是，他们就也不是。”“秦珞”像是在说一串绕口令。
沈觉却鬼使神差听懂了，他实在不是一个蠢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给你阻止我的权利，你来找我，找到我了，我可以不继续杀人。”
“这不是交易。”“秦珞”道。
“对我来说，这就是交易。”沈觉说完，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恢复了一片清明，不再有那道纤瘦的人影。
“我的样子已经变了，你说，她还找得到我吗？她和那个陆崧泽在一起，是非自愿的吧，只要我拿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是不是就会来找我了？”他问。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他再次一笑：“也是，你不过只是一片残破的原始数据，拥有一点她的意识和记忆而已，我和你说这些，你又怎么会懂？”
那碎片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时不时跳动一下，像极了一颗快要衰竭的心脏。
他依依不舍地把手轻放在了那个地方。
人世是不公平的啊，有些人生来就可以拥有一切，有些人只能在黑暗的泥沼里摸爬滚打……而唯一能够着的光亮，都要被别人夺走。
多让人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