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来时的感觉一样，风拂过的一瞬，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条林荫小道。
她和陆崧泽正站在小道上，仿佛根本没有去过另外一个地方。
然而那个一直被她紧紧抱住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手心有什么在律动，将秦珞吓了一跳。
她摊开手掌，看到了那片鲜红的碎片。
仿佛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是……一片原始数据？”秦珞觉得难以置信。
陆崧泽点了点头。
“那……那她还能变回原样吗？”秦珞又问。
“恐怕不能。”陆崧泽答，“当然，如果你希望怀孕生出一个孩子，可以用这片数据试一试。”
秦珞额角微僵。
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当一个母亲。
愣神的片刻，红色碎片已经消失在了她掌心。
耳边似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姐姐，外面好漂亮……”
“她就这么……没了？”秦珞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在知道这个孩子不过是虚影之后，一来感到同情，二来也确切的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她以之前那种形态在世上生活。
我把你带出来了，可是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把你带回去了……她在心里满怀歉意道。
“是我自己选择出来的，我想看看我的爸爸。”小女孩的声音似乎变的清晰了一些。
“你的爸爸，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秦珞问，“他现在在警局，他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对，就是照片里的人。”小女孩全然忽略了秦珞的后半句。
“你看到他之后，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他。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妈妈总打开电视给我看我出生之后的样子，我们一家三口逛公园、吃爆米花，爸爸带我做旋转木马和过山车……我很高兴，很想早一点见到爸爸，可是有一天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们了，说以后我再也不能见到爸爸，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这稚嫩的声音听得秦珞有些心酸：“可是你妈妈把你留下来了，她没有不要你。”
“妈妈走了，被一个黑衣服的人杀了……”媛媛很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秦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看到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了？”
“我看到了，电视里可以看到妈妈看到的东西。”
“那个黑衣服的人，长什么模样？”
“眉毛浓浓的，下巴方方的，鼻子高高的……”
“他……他是怎么……杀人的？”
“他长了一对好大好大的翅膀，翅膀一划，妈妈就倒在地上了。他在妈妈身上找了好久好久，最后什么也没找到，就走了。”
秦珞已经略略猜到了。
沈觉是奔着原始数据碎片来的，只是他没想到，这碎片早已经脱离了季书薇的身体，进到了她的意识空间里。
“之前有过数据碎片离开妖兽身体的事吗？”秦珞忍不住问陆崧泽。
陆崧泽摇头：“从没有过。”
难怪，难怪沈觉会找不到……
秦珞觉得自己幸运，又觉得季书薇实在是不幸。
和陆崧泽一起回到警局的时候，况凯安没能完全排除嫌疑，正在第二次接受询问。
秦珞站在办公室外，往里看了一眼。
“这就是我爸爸吗？”媛媛在她耳边问。
“是。”秦珞轻点了点头。
“可是他和妈妈和我看的那个爸爸，一点也不像，爸爸没有这么长的头发，也不会穿这么丑的衣服。”媛媛说道。
她“印象中”的况凯安，是个西装革履，笑起来很温和的父亲，而眼前这个却像极了一个瘪三。
“那只是想象而已，你妈妈当初喜欢上了一个想象中的人，她的想象很美好，可那个人和你真实的爸爸有很大差距。”秦珞只能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可她还是不能确定媛媛这个小姑娘能听懂自己这话的含义。
在一段恋爱，或者婚姻关系里，多巴胺时不时会蒙蔽大脑，让人产生很多美好的想象，这也就是俗称的恋爱滤镜。
可惜这些并不真实。
滤镜迟早会有退去的一天，而不是所有情侣都能接受光芒尽失后的彼此，能接受平凡生活的种种打磨。
媛媛沉默了一会儿：“姐姐，我不喜欢这个爸爸……”
秦珞转身走开，身后的办公室里姻缘传出况凯安的声音：“人真不是我杀的，我一开始是没想着要把她追回的，是打算报复她，让她众叛亲离……可杀人这种事我哪做得出啊？”
紧接着说话的是余明喆：“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就这么狠毒？你把人逼出了抑郁症，这种情况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她……她现在不是死了吗，她也告不了我啊，再说我都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过她了，她就算是抑郁症自杀的那也不关我的事。”
“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呢，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问完啊？”
……
接下来这个奇葩还说了什么，秦珞没再听，她觉得那个叫媛媛的小姑娘也不会想听。
脑海里许久没再响起媛媛的声音，她不禁轻唤了一声：“媛媛？”
“姐姐，我要走了，这里没有妈妈。”媛媛小声说。
秦珞心微微抽痛了一下：“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媛媛声音很轻。
“不怕，那个穿黑衣服的坏人，姐姐会把他抓到。”秦珞道。
“嗯，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那稚嫩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秦珞心里像是忽然少了什么，那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走了？”2921问。
“应该是走了。”秦珞徒劳地握了握手掌，那红色碎片消失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身体。
“老陆说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的原始数据碎片，果然和这个世界里的东西都不一样，要是全落进了沈觉手里，你和老陆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2921提醒。
“沈觉手里有多少碎片？”秦珞问。
“目前只有一片。”2921答。
一片也已经很多了。
那是她的记忆，她不能容忍它们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沈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