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你的伤……”陆赢川瞥见了苏鹤霖的后背上渗出大片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上前搀扶住他的身体,关心道。
苏鹤霖感受到陆赢川的贴近,身体一僵,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结实的臂膀,犹豫了一下,出奇的没有推开他,不以为意道:“无碍,死不了。”
陆赢川眸子一沉,盯着那血迹突然沉默了,他本该为苏鹤霖没有推开自己而窃喜,可他偏偏欢喜不起来。
苏鹤霖背对着他,自然看不到陆赢川眼底流露出的心疼,被刀破开的衣服露出了一片血肉模糊,即使疼的钻心,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这道伤在苏鹤霖看来,不过是旧伤添新伤罢了,可在陆赢川眼中却似乎不是这样。
陆赢川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什么?”陆赢川的声音有些微弱,微弱到苏鹤霖在他身边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隐约听到了一声“对不起”,不明所以的苏鹤霖正想问清楚,可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陆赢川那双眼眸,不禁愣住了。
他没看错的话,陆赢川的眼神里好像有一股子愧疚……
不过那愧疚转瞬即逝,陆赢川神色有些飘忽,突然指了指前方,笑道:“没什么,苏兄,你不想今日请我吃鱼,原来是有佳人作伴啊!”
陆赢川话题转移的牵强,苏鹤霖看出他在刻意隐瞒什么,便也懒得多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是懂得,谁让他也是这样的。
苏鹤霖顺着陆赢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裴恩若坐在火堆旁,迟迟不见苏鹤霖回来,脸上写满了着急和担心。
“阿若。”苏鹤霖瞥了一眼陆赢川,朝着裴恩若喊道。
听到苏鹤霖的声音,裴恩若赶忙跑了过来,撅着小嘴怨道:“天都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这位是……”
裴恩若话说一半,才发现苏鹤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模样俊朗的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眼神不断在这二人身上来回扫荡,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二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哥,我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合着是去野林子里找男人去了!见色忘义!”
苏鹤霖一听,脸都黑了,一把拎起了裴恩若的后脖颈,威胁道:“小丫头别乱说话,遭雷劈!”
“大晴天哪有雷?”裴恩若撇了撇嘴,双手一环,不服气的小声嘟囔道。
苏鹤霖“嘶”了一声,伸出手指在裴恩若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旁的陆赢川看着这二人的小动作,眼神不觉温柔了几分,曾经他和他的阿姐也像这般,可那都是过去了,他的阿姐再也回不来了……
陆赢川一时竟羡慕起苏鹤霖和裴恩若了,尘封心底的记忆也被勾了起来。
“原来是苏兄的妹妹,失敬失敬,在下陆赢川。”陆赢川强压制住心里的伤痛,扯出一抹笑容,对裴恩若说道。
裴恩若对苏鹤霖带来的这位红衣男人充满了兴趣,再加上他长得实在是好看,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一想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已经被她的太子哥哥捷足先登了,顿时一阵惋惜。
“叫我阿若就好了。”裴恩若朝着陆赢川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讲这些客套话。
毕竟她长这么大,跟着苏鹤霖见过不少美色,还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带哪个美人来见过她。
裴恩若悄悄碰了碰苏鹤霖的胳膊,侧耳低声道:“太子哥哥你可以啊,荒山野岭的还能白捡一媳妇儿!”
苏鹤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赢川,一阵头大。在裴恩若的心里,已经认定陆赢川和自己有一腿儿了,也不知道这丫头一天天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被搀扶着回来罢了。
“胡说什么呢,捕鱼的时候碰见找死的,被救了而已。”苏鹤霖将那两条死的透透的鱼举到裴恩若的面前,轻描淡写的说完,转身朝着火堆走去。
“哥,你受伤了!”裴恩若看着苏鹤霖后背上的伤,紧张道。
“放心,这伤没伤到骨头,只是肉烂了,应该是原先就有的旧伤。这荒山野岭的,只能先简单清理伤口,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岚云镇,到时找个大夫医治一番。”陆赢川上前对裴恩若说道。
岚云镇是前往南寻山必经处之一,地方虽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听闻那一带最不稀缺的便是名医和灵师。
苏鹤霖旧疾加新伤,确实不适合再拖下去,岚云镇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伤了我哥的人呢?”裴恩若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手,咬牙沉声问道。
“偿命了。”
“多谢。”
当裴恩若听到那些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未来“太子妃”多了几分好感。
苏鹤霖坐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打断:“你们两个不要搞得好像老子死了一样好吗?”
这两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到他自己都一度认为自己这是要大限将至了!
果然这两人一路货色!
苏鹤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两条鱼粗暴的开膛破肚,裴恩若往旁边一坐,托着小脸盯着鱼,哀怨道:“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吗?”
“我记得某人上回说关心我,结果把我和二十几个男花魁关在一起,差点……”苏鹤霖回想起那段痛不欲生的惨事,气得牙根痒痒,说到一半才想起身旁还有个陆赢川,转头一看,发现这厮竟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满怀期待的准备听他继续讲下去。
“后来呢?差点什么?”陆赢川见苏鹤霖不讲了,连忙追问。
苏鹤霖突然开始后悔了,一把将手里的鱼塞到陆赢川的手中,气道:“吃你的鱼!”
陆赢川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露出无辜的眼神,一旁的裴恩若倒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手里烤的外焦里嫩的鱼,陆赢川一口咬了下去,一股子肉香瞬间浸满口中。
“苏兄,想不到你的手艺如此之妙哉!这鱼想必九泉之下也瞑目了!”陆赢川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确实,苏鹤霖这些年也不是全都闲来无事的,基本上除了练功什么都干,宰只鸡杀条鱼的手艺可是师承锦绣城最厉害的李屠户。
若不是自己修为受阻,好端端的怎会去学这些?
苏鹤霖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下,将另一条烤熟的鱼递给了裴恩若。
“哥,你不吃吗?”裴恩若问道。
苏鹤霖起身走到一棵翠竹下,盘腿开始打坐,“我不饿。”
说罢,苏鹤霖便运起灵气开始调息,无人注意的是,陆赢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苏鹤霖见识过陆赢川的修为,不放心他与裴恩若单独相处,所以也不敢入定太深。
一股灵力被缓缓的引入体内的各个角落,试图修补那些废了好多年的经脉,但可惜经脉损坏的太严重,哪怕当年被祖师爷裴司衣修补过一次,十几年过去了,维系经脉的灵力也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自今日与山匪交手时,他便发现自己的灵力有些不对劲,与之前相比似乎变得很不稳定,尤其是陆赢川出现后。
苏鹤霖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混沌中,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沉睡于自己体内的灵。
无边的黑暗中,唯有那缥缈的人形周身散发着点点的光亮,奇怪的是这光,比昨日看到的要淡了些许,而光影里坐着的万生宿……身材竟比昨日健朗高挑的不少!
怎么回事?
苏鹤霖一股子的纳闷,他探出一缕灵力察看了一番,惊讶的发现万生宿的身上竟一丝灵力都没有,如同一副空壳。
作为一个需要寄生在灵师身上的灵,失去了灵力就等同于失去了生命,可万生宿不仅没有灵力,反倒还能在他体内安然无恙的沉睡着,难不成是这老家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苏鹤霖思索了片刻,随后又自嘲道:“这老家伙都睡了十几年了,八成是醒不过来了,或许是我的经脉又出了什么问题,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苏鹤霖不再多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变得更废物,不过再废还能废到哪里去?
只不过他在意的是陆赢川出现的那一刻,他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波动,那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久违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去留意这个奇怪的男人。
苏鹤霖收了功,缓缓睁开双眼,见陆赢川起身向自己走了过来。
陆赢川坐在苏鹤霖的身旁,说道:“若是伤口实在疼,也不必强忍着。”
苏鹤霖看了看他,平静的反问道:“不忍着难道要哭出来不成?”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恰好吹起了苏鹤霖额前的两缕青丝,看得陆赢川不禁出了神,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问道:“你那道旧伤是怎么回事?”
陆赢川的问题仿佛一柄刀一样,狠狠地捅了一下苏鹤霖的心,提醒了他所有的仇恨。
见苏鹤霖脸色有些难看,陆赢川识趣的不再追问,他知道总有一天苏鹤霖会告诉他的,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