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笑，显然心情非常好。
看见几人一起进来，乔鹤没多问什么，招呼他们，“正好，来吃饭了！”
柳江见对方如此不见外，倒是有些意外的挑挑眉，“乔叔叔也来了。”
“对，来看看你奶奶，最近小江怎么样？听说你进了A市的公司，还能兼顾学业吗？”
“目前还没有问题，如果之后不能兼顾了，自然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
柳江现在还还在读博，虽然确实忙了点，却也还算游刃有余，现在也不过是在资本积累阶段而已。
乔鹤一脸认同的点点头，这个话题却没再往深里聊，毕竟两家并没有那么亲密。
相对于乔家近几十年才趁着网络时代发展起来的不同，柳家的底蕴可以追溯到建国前百年了。
柳家一直是以实业为主，衣食住行，谁敢说能离了它们，而柳家在外名声不显，可如果说几个品牌，绝对是如雷贯耳的。
可以说，柳家的实力是足以进入世界排行榜的，不过是人家低调，深知鸡蛋绝不放进一个篮子的道理，所以从不为外人所知。
他们两家的相识，还是因为之前的几次合作，那时年少的柳江亲自来谈合约，虽然人家一口一个叔叔叫的客气，把自己放在一个晚辈的位置上，可自己却得认清，不能真就自居为“叔叔”了。
吃过饭后，王海霞让柳江带乔沫去后院走走，只留下他们两人。
乔沫离开后，乔鹤这才露出些紧张的情绪。
“不知道沫沫的情况怎么样？不过这几天我看着她还是很正常的，乖巧又听话，不过人不内向，还有些活泼！”
像是在极力证明乔沫的“正常”一般，乔鹤唠叨了一通，王海霞并没有打断，耐心的听他把话说完，这才讲述自己的结论。
“孩子的性格很好，甚至可以说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很难想到，这会是一个被长期囚禁的人。”
乔鹤长舒一口气，心里放下了大半。
“孩子一直在看与美人鱼相关的内容是吗？包括海底世界。”
“对，她一直很喜欢美人鱼，前几天还看了一场电影，不过里面的美人鱼境遇不太好，好像把她吓到了。”
王海霞点点头，“她很厉害，在只有一个人的十几年中，她以美人鱼和海洋为中心，给自己建立了一个非常完整且逻辑自洽的世界观。”
乔鹤懵了一瞬，什么意思？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好处是，她拥有了现在这样活泼善良而且坚强的心性，以后只要不遇到大的变故，就不会太影响她的生活。”
说完好处了，自然就要讲不好的地方，而且，不影响生活的前提是没有大的变故，那什么是大的变故呢？乔鹤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至于不好的地方，你大概已经有所察觉，她以为自己是一条美人鱼，至少以前是。就像通话中用代价换取了双腿的美人鱼，这是很典型的妄想症的症状。”
她这么一说，乔鹤忍不住想到她对大海的执念，想到她对美人鱼的关注。
“可是，现在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很严重，那对以后的生活会有影响吗？”
王海霞一边写记录，一边回答，“你应该知道，人的精神力量是非常强大的，甚至是能够影响到生理层次。”
“什么意思？”
王海霞放下笔，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她以为自己是美人鱼，而美人鱼是应该生活在大海的，就像童话中，即使长出了双腿的美人鱼也要经常在水里泡一泡的。”
乔鹤呼吸一滞，想到了某个可能，果然，王海霞的声音再次传来。
“所以，如果放任这么下去，极有可能会出现渴水的症状，甚至想要回归海洋也不无可能。”
乔鹤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那、该怎么治疗呢？”
“她的整个世界观是在这十八年里慢慢形成的，而且已经非常成熟且稳固，不过，她将自己的现在和以前分割开了，以踏出那件房间为分割线，变成了两个自己，”说到这里，王海霞忍不住皱眉。
“会有人格分裂症的危险，不过，现在反而微妙的平衡起来，恰好处于平稳且安全的时期，关键是该如何维护这种平衡，然后才能谈如何慢慢让她好转。”
说着，王海霞再次提笔在纸上记了些什么，“不能着急，这个平衡一旦失衡，不管是妄想症还是人格分裂，都是非常危险的，而这两种病症同时出现，谁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
乔沫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也将是精神疾病方面典型的案例。
“既然以为是美人鱼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首先，是要先建立起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可以让她叫交朋友，喜欢唱歌那就去学习去唱歌，她说想当世界歌星，那就去！”
乔鹤张张嘴，面露担忧。
“不用担心，”王海霞摆摆手，“尽管这个平衡很危险，但她其实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王海霞面露欣赏，“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自己行成一个逻辑自洽且坚固的世界堡垒，有了目前的状况，而这种平衡，其实也是她自己下意识的自救。”
“建立起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她自然就会慢慢融入，然后让她相信，现在的她就是以前的她。即使以前是美人鱼，现在是人类了——轮回转世也好，涅槃重生也好，只要她愿意相信。”
“我知道了。”乔鹤伸手使劲揉了揉脸，“我会注意的。”
王海霞点头，“以后常带她过来，前期先每周观察一次。”
“而且不要再强调关于美人鱼和人类的事情，尽量在她的生活中淡化，人类和美人鱼对立的作品也不要再接触。”
“我知道了。”乔鹤一时间有些颓唐，他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不过细想一下，十八年的囚禁生活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有几个人能做到心理不崩溃呢？
而乔沫能给自己建立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乔鹤静静的听着需要注意的事项，而另一边，柳江正带着乔沫在湖边慢慢散步。
柳江自小在王海霞身边长大，对心理学上的研究绝不低，甚至超过大多数专业心理医生，而瞒不过王海霞的乔沫，面对着疑似黑尾的青年，更是很快被挖开了老底。
而柳江，也得出了和王海霞一样的结论，面对着这样一个复杂的案例，柳江瞬间燃起了兴趣。
这可比在一张白纸上涂抹更有意思，不是吗？
柳江看着毫无防备的乔沫，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面对柳江的这个笑容，乔沫如果还有鱼尾的话，绝对能炸开，可她却没没逃跑，反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别打鬼主意！”乔沫双手环胸，一脸的防备。
柳江笑容一滞，“沫沫你在说什么？我能打什么鬼主意。”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的笑一看就不怀好意，想干坏事！”
柳江忍不住惊奇的看她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这么多年了，能看透他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奶奶，那还是因为小时候自己伪装不到位。
而近几年，他敢保证，自己的奶奶——心理学家的顶尖人物也无法看透他的心思了。
“那你就不害怕？”柳江嘴角依旧含笑，可眼神却变得危险起来。
“哼，我才不怕。”
柳江哂笑，也不知道该说她敏锐还是迟钝了。
可乔沫既然不怕，自然是有不怕的道理的。
蓝尾和黑尾是好邻居、好伙伴，面对黑尾的神经质，蓝尾们既能因为敏锐的感应而“炸毛”，却又因为理性上知道他们的“无害”而安心。
这样矛盾的感受，几乎伴随了整个蓝尾从小与黑尾的相处之中，到后来那些“炸毛”的预警，已经成了她们防备黑尾瞎折腾捣乱的警告。
所以这样长大的乔沫，更不可能去害怕一条黑尾了。
柳江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聊，转而道，“所以你是想进娱乐圈？”
“娱乐圈？”乔沫茫然，“这又是个什么圈。”
“啊，应该是叫歌坛。”柳江纠正一句，“娱乐圈的话，这几天沫沫有看电视吗？”
乔沫眼前一亮，现在她已经很少看海底世界了，毕竟电视上的哪有自己真正生活的世界精彩。反而开始和乔奶奶一样，迷上了家庭伦理剧。
“我有在看！很精彩哦。”如果我们海底也有电视就好了。
“你看到的电视剧、电影还有广告，都是一些人演的，而这些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娱乐圈了。至于歌坛，就是专门唱歌的地方，其实两者也差不多，没什么明显的界限。”
“原来如此，那我想进歌坛，也想进娱乐圈！”
柳江带着她走到湖边，看着里面隐约闪现的游鱼，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那你可要加油了。”
“哎，”乔沫叹一口气，“可是现在好像还不行。”
柳江挑眉，看她一眼，“怎么不行了？你爸爸就在娱乐圈，你长的也漂亮，随时可以进。”
乔沫听到他的一句“漂亮”，忍不住有些高兴的仰起脑袋，可随机又苦恼的皱皱眉。
“不行啊，我爸爸说要先学习。”
柳江有些惊讶，没想到乔鹤对进娱乐圈的要求还这么高？
“哎，我爸爸现在老嫌弃我是文盲！”
“什么？”纵是泰山崩顶也面不改色的柳江，终于有些变了脸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漂亮女孩。
“文盲？”
乔沫看着他，不高兴的皱起脸，“我没学过呀！我已经开始学了！”
对啊，她没学过。
大概是一直以来乔沫都表现的太“正常”了，哪怕刚刚诊断出了“精神病”，可柳江觉得自己也病的不轻，对于她的问题，反而觉得不是问题了。
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她没上过学！不仅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些一些生活常识，也是需要重新学习和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