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二虎和刘萱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刚才周秀华喊了半天都没动静,他们心里其实也跟着直打鼓。
没想到现在让小姑娘跟着喊了一嗓子,黑洞里还真就有回应了!
而站在白米圈边缘的周秀华和囡囡,听到这个朝思暮想的熟悉声音。
母女俩更是浑身一震,眼泪决堤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志远!真的是你吗志远?!”
周秀华死死抓着怀里的工装外套,朝着黑洞里哭喊。
“爸爸!爸爸你快出来呀!”
囡囡也踮起脚尖,拼命往前探着小脑袋。
铁链在地面上拖拽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借着停在旁边的两辆汽车的前大灯灯光,众人死死盯着桥洞的入口。
没过几秒钟,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从黑暗里挪了出来,慢慢走进了车灯照亮的范围。
看清那道黑影模样的瞬间,二虎和阿娅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就连见多识广的刘萱,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形!
走出来的那个东西,只剩下了腰部以上的一截上半身,下半身空荡荡的,飘在半空中。
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的肩膀往上也是空的。
整颗脑袋都已经不见了,脖子的断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黑气!
尽管如此,那截残破的躯干上,还是能看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蓝色工装。
而在他的胸口和肚子上,全都是碗口粗的窟窿。
前后透亮,显然就是当初被大货车上的原木硬生生捅穿留下的伤痕。
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漆黑铁链,分别穿透了他的两个肩膀和两条腿骨。
铁链的另一头一直延伸进身后黑漆漆的桥洞深处。
他每往前挪动一步,那四根铁链就会把他的伤口勒得更深一分。
他没有嘴,刚才那句话,赫然是从他胸口那个最大的血窟窿里发出来的!
“啊……”
阿娅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二虎也是看得直咧嘴,握着富翁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滴个亲娘咧,这也太惨了点吧?”
“脑袋和腿都没了,这还能叫魂儿吗?”
然而,面对着这么一副能把普通人活活吓死的恐怖模样,周秀华和囡囡却没有半点害怕。
因为那件破烂的衣服,那个熟悉的身形,还有胸口传出来的声音。
她们母女俩就算是化成了灰也认得出来,这分别是她们的丈夫和爸爸!
“志远!!”
周秀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脑子里早就把陈默之前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抬起脚就要冲出白米圈,去抱那个半截身子的残魂。
旁边的囡囡也哭着迈开小短腿,要往爸爸那边跑。
就在母女俩即将跨出白米圈的一刹那,陈默手疾眼快,手里的桃木剑横着一拦。
直接挡在了周秀华的胸前,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囡囡的后衣领,把小丫头提溜了回来。
“不想害死他就给我站住!谁也不准出这个圈!”
陈默厉声喝道。
周秀华被陈默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过来。
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丈夫,哭得浑身抽搐:
“陈掌柜,您让我过去吧!”
“您看他……您看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医院当初跟我说遗体碎了,我以为只是骗我的,没想到他连头都没了!”
“志远,你疼不疼啊……”
“爸爸!爸爸你流了好多血,囡囡给你呼呼……”
五岁的囡囡被陈默抓着衣领,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哭得嗓子都哑了。
桥洞口那截无头的残魂停下了脚步。
他身上的四根铁链已经绷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分毫。
听到妻子和女儿的哭声,那截残破的躯干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只布满伤痕的手掌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也想去摸摸女儿的脸。
可他又不敢靠近,只能无助地垂下双手。
“秀华,别过来!我身上脏,阴气重,会害了你和孩子的。”
郭志远胸口的空洞里,传出嗡嗡作响的哭声:
“看到你们娘俩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爸爸不疼,囡囡乖,不哭啊…”
看着眼前这阴阳相隔却又凄惨无比的一家三口。
旁边的刘萱早就已经泣不成声,背过身去不停地抹眼泪。
陈默站在白米圈前,看着郭志远这副模样,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才在白事铺后院,牛头马面把生死簿子册翻了个底朝天。
言之凿凿地说不管是阳面还是阴面,都没有郭志远这个人的任何记载。
可现在,郭志远的残魂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而且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有对妻女的记忆。
他分明就是那个在阳间活了三十多年的货车押运员!
人明明存在,魂魄也还在,可天地规则演化出来的生死簿上,偏偏就是查无此人!
这说明陈默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背后绝对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某种偷天换日的邪术。
在郭志远惨死的同时,抹去了他在三界之内的所有信息。
只是,郭志远现在的魂体状态太差了。
三魂七魄只剩下了这么一丁点残破的人魂。
而且还在随着周围的剪刀煞气不停地往下掉黑灰。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得魂飞魄散。
想到这,陈默不再犹豫。
从布包里摸出一张蓝色的固魂符,夹在指尖晃了晃,口中轻喝一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太上固魂,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完,陈默屈指一弹。
那张蓝色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飞出白米圈贴在了郭志远残魂的胸口位置。
蓝光一闪,原本正在不断消散的黑气瞬间被定住了。
郭志远那截虚幻透明的半截身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了不少。
就连栓在他身上的那四根铁链,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都被压制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陈默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白米圈边缘沉声开口道:
“你就是郭志远?”
感受到自己原本快要散架的魂体突然稳固了下来。
郭志远那截无头的身躯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脑袋,也没有眼睛,但魂魄自带的灵觉仍在生效。
还是让他瞬间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刚才那道蓝光里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来的!
“是!我就是郭志远!”
郭志远没有半点犹豫,飘在半空中的半截身子往下一沉。
两只胳膊撑在地上,对着陈默做出了一个五体投地的跪拜姿势。
“这位法师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妻女,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