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凌宇归问的问题已经是很无脑了，但是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芷兰决然还点了点头，
“将军说的没错，就是要让皇贵妃告诉我们。”
她居然还真的表示了肯定？！
凌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眉心也立马紧皱而起。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若是心理素质差些，恐怕当即就要被屋内这骤降的气压给吓昏厥过去。
但显然芷兰不仅不在被吓昏过去的行列里，还是个十分敬业的演员，不到落幕的那一刻，都要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角色里，扮演好要替自己主子含冤，揭露真相的英勇侍女形象。
她此刻神态镇定而果决，言辞更是没有半分的闪缩，
“娘娘虽不能亲口说出来，但是却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告诉我们凶手到底为何人。也是那凶手百密一疏，留下了证据线索在娘娘的尸身之上，却不自知。”
“难道本相会不在第一时间派人察验尸体吗，可是仵作验尸的结果却与那传言一般，说皇贵妃确是服用了药性强劲的堕胎药，血崩而亡……”
说到这里时，凌相自己也像是突然茅塞顿开反应了过来，面色一紧，皱起眉头：
“莫非——”
而后又上下扫视打量了芷兰几眼，起身往那口棺椁走去。
凌宇归赶忙跟在后面，虽然他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跟上去总没有错。
芷兰则走在最后，
站在旁边，俯首看着里面那更换过华服，经过仆人重新梳洗装扮过的尸体，长眉入鬓，朱唇桃腮，明艳动人的好像只是一位美人睡着了一般。
这便是那位艳绝皇都，大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皇贵妃了，
“娘娘，娘娘您走的冤枉。”
芷兰像是见到尸体后一下子忍不住一般哽咽着低语，
“娘娘放心，替娘娘报仇雪恨后，奴婢绝不苟活，定会去九泉之下继续守着娘娘的。”
她望着那口棺椁，嘴里说着无比感人的话，但眼中的一抹嘲讽冷漠却在不经意间划过，不知道里面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凌素馨听到从方才起那所有的话是什么心理，会不会气的恨得当即就醒过来向她索命，
但应当是不会的吧，
不然自己姐姐的仇也不会至今才报，
报应不爽，也怨不得谁。
“好了，你方才说的线索就在馨儿身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相催促道，
芷兰也从回过神来，她从腰间取出一块丝帕，“奴婢若要证明需得触碰到娘娘遗体，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丞相大人见谅。”
“无妨，查清事实才是最当紧的。”
有了凌相这话，芷兰才没了顾忌，
拿着巾帕往凌素馨的下颚上轻轻的擦拭，直到涂抹的一层一层无比厚重的脂粉被抹去，露出那已然发灰发白的肤色，这才停手。
“丞相大人也将军请看，这便是奴婢所说的证据。”
凌宇归朝凌素馨的脸看去，事发之后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端详自己的女儿，从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离了人世，触景伤情，心中难免伤情。但是再怎么看，除了徒添内心的悲愁之外，确实再看不出什么别的。
“什么证据，本将军什么也没看到，怕不是你在胡乱——”
“慢着。”
凌相突然抬手止住了凌宇归的埋怨，
微微眯起眼眸，想要看的更仔细，锐利的视线扫过芷兰方才擦拭过的地方，突然间发现了什么，神情一动，开口道：
“本相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是静贵妃所为，这样看来，确实是有理有据的。”
“什么证据，难不成父亲也发现了什么，还请告诉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事发突然，只顾着先让仵作察验馨儿的死因，而后再见到时已然是更过华服妆饰过的遗体，所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但是现在你在看馨儿的脸，在下颌两边的位置，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在凌相说的更具体一些后，凌宇归再有指向性的去看，终于是发现了端倪，
高声惊道：
“这、这里还当真有两处淤青，正好在两边的下颌处，莫非是——”
十分震惊的转头看向凌相，瞪大了一双眼睛。
凌相颔首，咬牙道：
“能在那各位置留下淤青，应当是被人用力掐出下颌，迫使馨儿张口才会导致的，再结合仵作的来报，便能推断还原出当时馨儿定是不愿喝，反抗后无果，最后被人强灌下的堕胎药，才会血崩而亡。除了淤青之外，细看还会发现有被划伤的痕迹，然而只有女子蓄起的指甲才会划伤，男子则不会留下如此痕迹，纵观宫中，有理由这么做又敢这么做的女子，除了白景音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呢，
自然就是那仰仗着凌素馨，俯首甘为她出谋划策的雪姬了。
雪姬一贯的行事风格便是绝对不亲自斩首，甚至谨慎到如非必要都不会让盈袖参与进来。这次却亲手给凌素馨灌下堕胎药，原本芷兰是不解的，只以为是有什么旁人不知的憎恨凌素馨至此的理由。
直到时候雪姬谈及此事，
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连这一个小小的行为，都是设计好的，一早便为嫁祸给白景音做好了准备。
心如明镜，
垂着眼眸说出的话却全变了味，
“丞相大人英明，奴婢亦是这样想的，除了静贵妃外，还有谁能这般无法无天天。”芷兰沉声道，“虽然静贵妃从前就已经不止一次仗着皇上的偏宠为所欲为，可谁曾想到这次竟会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
在满腔愤慨的说完几声‘实在是’后，芷兰紧咬下唇，好像突然就忿然到不知该用什么言辞来表达。
她不说，却不代表旁人不知道那话中未说出的意思，
芷兰身为婢女都气的说不出话来，更何况本就性子火爆又自负高傲的凌宇归呢，在听到自己的女儿竟是被白家的人用这种卑鄙恶劣的手段害死，一时间更是悲愤交加，实难自抑，紧紧握住剑柄的手指节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