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早在那股诡异、刺鼻的亮黄色烟雾从炮弹中喷涌而出的瞬间,就知道要遭!
他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兵,抗战初期惨烈的战场上,他亲眼见过小鬼子在久攻不下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而且边区报纸也早就报道、并强烈谴责过小鬼子在战场上受挫就使用毒气弹的无赖行径!
“撤退!都特娘得给老子撤下来!!”
李云龙嘶哑的嗓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别打了!有毒!是毒气!快撤!!!”
然而,太晚了!
山坡上的白刃战早已杀红了眼,敌我犬牙交错!
李云龙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惨嚎声和毒气弥漫的嗤嗤声中,能传到的范围极其有限!
许多战士根本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因与敌人死死纠缠而无法脱身!
致命的黄烟迅速沉降、蔓延!仅仅几个呼吸间--
“呃啊!!!”
“咳咳咳…肺…肺烧着了!!”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好…好痒…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大批新一团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痛苦地蜷缩、翻滚!
他们拼命抓挠着灼痛刺痒的皮肤和眼睛,撕扯着仿佛被烈火灼烧的喉咙,咳出带血的泡沫!
刚刚还端着刺刀奋勇拼杀的勇士,此刻在芥子气的侵蚀下,战斗力瞬间瓦解!
整个山坡前沿,一片糜烂的惨状!
“团长!团长!!”
虎子如同泥鳅般,在混乱的人影和弥漫的毒烟中奋力冲到李云龙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焦急,“快!用尿!用尿沾湿衣裳捂住口鼻!高尚哥让我告诉你!这是芥子毒气!沾上就烂!快往后撤啊!!”
“虎子?!”
李云龙一把抓住虎子,虎目圆睁,布满血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高尚呢?!他怎么样?!”
“高尚哥没事!他让我来叫你!他说这毒气太厉害,沾上就完了!快撤吧团长!”虎子急得直跺脚。
“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
李云龙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听着战士们痛苦的哀嚎,心在滴血!
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知道,此刻愤怒无用,必须马上止损!
“张大彪!!”
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收拢能动的弟兄!抬上伤员!撤!给老子撤回去!快!!!”
在警卫排的拼死掩护下,李云龙亲自搀扶起一个双目流血、痛苦抽搐的战士;
带着残存的、还能行动的战士们,顶着后方零星射来的子弹,艰难地抬着中毒的战友,踉跄着向山坡后方的核心阵地撤退。
而此时,山脚下。
野田少佐在卫兵的拼死掩护下,勉强从毒烟边缘撤出,正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收拢溃兵。
当他勉强集结起残部,清点人数和军官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冻结!
少尉、中尉、大尉…全都没了!
军曹、曹长…十不存一!
伍长…也损失惨重!
整个第三大队的指挥骨架,在这场残酷的白刃战彻底打碎!
他一想起那个幽灵一般的狙击手,好几次差点儿要了它的命!就恨得咬牙切齿!
“八嘎呀路!”
野田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仗打成这个样子,逼得联队长不惜使用特种弹、连同自己人一起覆盖!
如果自己还不能拿下对面那该死的阵地…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肋差(短刀),如果不能成功,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以死谢罪!!
野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将大队部里仅存的几个参谋、副官甚至传令兵,全都赶了出去:
“你们!立刻下放到各中队、小队!接替指挥!从还能站着的士兵里,立刻火线提拔!伍长、军曹、曹长!告诉他们,要么拿下阵地,要么一起切腹向天蝗谢罪!”
“哈衣!”
几个军官脸色惨白,但同样明白已无退路,立刻分头冲向混乱的队伍。
在野田近乎疯狂的弹压和重组下,一支勉强拼凑起来、弥漫着绝望与疯狂气息的队伍,终于重新有了点“队形”。
然而,当他们重新望向山坡时,李云龙已经带着残部,趁着毒烟未散的混乱,撤回了核心阵地。
“野田大队长!”
一名联队部的传令官骑马奔来,传达命令:
“联队长阁下命令!你部伤亡惨重,立刻撤下休整!由第一大队接替攻击!”
“八嘎!”
野田少佐如同被踩了尾巴,猛地跳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传令官,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撤下去?
这等于宣判他军事生涯的终结!
更是对他武士尊严的终极侮辱!
“请转告联队长阁下!”
野田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他猛地指向山坡上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飘扬的八路军军旗:
“我部尚有余勇!我野田不死!就一定会将旭日旗,亲手插到对面的阵地上!用支那军的血,洗刷第三大队的耻辱!请联队长阁下,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指挥刀的手青筋暴起!
传令官看着野田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和身后那群虽然疲惫却同样散发着疯狂气息的残兵,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顿首:
“哈衣!我会转达!祝…武运长久!”
说完,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野田少佐猛地转身,面对他那支伤痕累累、眼神中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兽性的鬼子残兵,高高举起了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指挥刀--
“第三大队!进攻~~!!!”
“板载!!”
……
与此同时,撤回到核心阵地的李云龙,强忍着心中的滔天怒火和目睹战友惨状的悲痛,正嘶哑着嗓子,拼命组织人手:
“快!民兵队的同志们!担架!把伤员都抬下去!抬到后面山洞里去!动作快!!”
“卫生员!纱布!水!快!先处理眼睛和喉咙!”
阵地上乱成一团,痛苦的呻吟、焦急的呼喊、匆忙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每一个中毒战士扭曲的面容和痛苦的挣扎,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李云龙的心上。
“他娘的!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