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蛋……”
朱岩声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绝望而愤怒的咒骂,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随之彻底破灭。
他已然明白,自己已成瓮中之鳖,弃子一枚。
咻~咻!咻……
轰!轰!轰!轰……
八路军的攻势变得愈发的凶猛了起来!
磁县和林县境内,朱岩声残部据守的南北两岔口、东西花园、南北贾璧等核心区域,仿佛化作了燃烧的熔炉,承受着八路军主力部队轮番不停息的猛烈锤击。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从黎明破晓到日头西斜,枪炮声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八路军各攻击部队展现出惊人的毅力和协调性,一波次接着一波次,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拍击、侵蚀着顽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炮弹精准地砸在碉堡、火力点和简易工事上,掀起漫天尘土和碎屑;机枪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步兵们在火力掩护下,利用弹坑和沟壑不断迫近,手榴弹的爆炸声和短促激烈的交火声在各处前沿响成一片。
轰!轰!轰!
“一连的,跟我上!”
“是!!”
八路军采取大胆穿插、分割包围的战术,将顽军本就紧缩的防御体系进一步切割成数块,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团座,八路军上来了,咱们被包围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他妈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命令部队,交替掩护撤退,退向第二道防线!”
“通讯兵,给老子联系军座求援!”
“是!”
朱岩声的部队被进一步压缩在几个孤立的村镇和狭小区域内,机动空间丧失殆尽,兵力无法有效调动支援。
伤亡数字在残酷的战斗中持续急剧增加。
缺医少药,顽军伤员痛苦的呻吟声随处可见,进一步加剧了低迷的士气。
顽军士兵们蜷缩在残破的工事里,面露疲惫与恐惧,许多人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丝毫战意,只剩下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和对这场无望战斗的麻木。
弹药补给也开始出现困难,一些阵地甚至出现了有枪无弹的窘境。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94师残部据守的最后一块完整的主阵地上,泥土、碎石和残破的肢体被不断抛向空中。
“军座,我部伤亡惨重,实在顶不住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再不增援,我的整个团就要打光了!”
“什么?还要坚守?!这都已经一个白天了!弟兄们的弹药都要打光了!”
咻~轰!
咻~轰!
轰……
临时指挥所的顶棚在剧烈的震动中簌簌落下尘土,电话听筒里传来前沿团长带着哭腔、几乎崩溃的嘶吼,却被又一声近在咫尺的猛烈爆炸巨响骤然切断!
轰!
一声异常猛烈的爆炸在前沿指挥部附近炸响,气浪甚至掀飞了指挥所的门帘,听筒里最后只剩下滋滋的电流盲音和隐约传来的惨叫……
“喂!喂!喂……他妈的!”
朱岩声狠狠摔下电话,面色惨白如纸。
他环顾四周,指挥部里仅剩的几名参谋也都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绝望。
电台里嘈杂一片,各处的告急、求援、崩溃的报告如同催命符般涌来:
“报告!三号阵地失守!王团长……王团长殉国了!”
“西线交通枢纽被共军突破了!他们正沿着河滩向师部侧翼迂回!”
“弹药库被炮火击中,殉爆了!完了,全完了……”
“军座!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一个作战参谋带着哭腔喊道。
外围阵地、交通枢纽、制高点等支撑要点接连易手。
短促而尖厉的八路军冲锋哨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清晰可闻!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震天动地的“杀”声,以及密集的步枪、冲锋枪射击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杀!”
“冲啊!”
八路军战士已经冲上了阵地,与残存的顽军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白刃战和逐屋逐壕的争夺!
顽军的抵抗意志在绝对的劣势和绝望中迅速瓦解。
“缴枪不杀!”
“跪地抱头,不然我开枪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朱岩声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剧烈颤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没有援军,没有奇迹,只有不断逼近的枪声和死亡。
他赖以起家的第九十七军,他的权势和地位,都将在此刻化为乌有。
“撤……传令……向西……不,向南突围……能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颓败和不甘。
与此同时,经过了一天的休整和弹药补充,高尚率领的特别行动队再次集结,正准备切入已然溃散的战场,对朱岩声的残兵败将进行最后的致命一击,力求扩大战果。
一共三十辆全地形车和七十辆摩托车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队沿着颠簸的土路向前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然而,就在车队行进至一个岔路口时,一辆架设着电台的通讯车突然加速追上了高尚乘坐的头车,通讯员探出身,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急促:
“报告夜枭!旅部急电!”
高尚眉头微蹙,接过电文纸,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停止前进!”
高尚按下通讯器下达命令,整个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几个中队的队长小跑着聚集了过来。
高尚将电文递给了几人传看。
电文内容十分简洁,除了命令他们立即停止追击外,后面还附录了一份转自中央的明确指示:
‘……近日摩擦,予我政治上甚为主动。为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大局,争取中间派之同情与拥护,避免过度消耗自身抗战力量,并为后续谈判解决问题创造有利条件……着你部即刻停止对朱岩声残部之追击,部队主动后撤至原指定区域,并可相机向对方提出休战。望各部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队长,旅部和中央的命令……咱们还追吗?”
陈锋看完电文,将其递还给高尚,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遗憾。
高尚将电文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扫过车上和车外等待命令的队员们,语气平静地说道:
“追?这还追什么了?上面的考虑比我们看得远。执行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