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奋勇向前者,此战过后,连升三级者不在话下!”
“打退了八路,他们的地盘、粮食,都是你们的!人人有份!”
白花花的大洋、诱人的官位、甚至是虚无缥缈却极具蛊惑力的土地许诺,如同几剂强心针,被狠狠地注入这支早已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部队。
各级军官,尤其是那些渴望战功和财富的中下层军官,如同被打了一针鸡血,立刻将这份“希望”和“重赏”层层传递下去,试图重新点燃士兵们那点可怜的斗志。
“弟兄们!都他妈给老子听好喽!”
一个满脸横肉的营长站在废墟上,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对着蜷缩在战壕里的士兵们吼叫:
“隔壁的新编第五军,孙殿英孙军长!跟咱们军座是过命的交情!他们的援兵,天一亮准到!”
“军座亲口许诺了重赏!只要咱们咬咬牙,坚持到天亮!等孙军长的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就能反包围,吃掉外面这些泥腿子穷八路!”
“到时候,抢了他们的枪炮,占了他们的地盘,大洋、娘们、官位,要什么有什么!跟着军座,跟着老子,一起升官发财!”
类似的场景在朱岩声残部控制的几个核心村镇里不断上演。
军官们声嘶力竭的鼓噪、金钱与权力的许诺,暂时压过了对八路军猛烈炮火的恐惧。
在顽军一些亡命之徒和铁杆嫡系的眼中,甚至重新冒出了贪婪和凶光。
一时间,第94师的残兵与地方保安团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某种虚妄的勇气,士气竟然有所回升。
他们依托南北贾璧、东西花园一带经营多年的坚固工事、碉堡群和复杂巷道,进行拼死顽抗。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不许退,退了就没大洋、没土地、没娘们儿分了!都给老子顶住!”
火力点配置交错,顽军士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躲在厚厚的砖石墙壁和土木工事后面,用密集的步枪和机枪火力封锁八路军进攻的道路。
八路军进攻部队虽然士气高昂,火力占优,但在狭窄的村镇巷道和敌军预设的坚固火力点面前,一时难以完全展开优势兵力,攻势确实受到了阻滞。
爆破组在敌火力压制下难以接近核心碉堡,冲锋的战士不时倒在交叉火网之下。
战线在残垣断壁间反复拉锯,手榴弹的爆炸声、机枪的嘶吼声、双方士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战况呈现出短暂的、异常残酷的相持状态。
而八路军的指挥层,面对这一情况,丝毫没有慌乱。
前线指挥所内,高级指挥员们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朱岩声这是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了,想靠这些乌龟壳撑到天亮。”
一位参谋分析道。
“哼,垂死挣扎。”
陈旅长用铅笔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他以为靠几座碉堡和巷战就能挡住咱们?命令部队,暂停正面强攻,避免无谓伤亡。”
新的命令迅速下达:
“各部队,巩固已占区域,就地转入土工作业,挖掘交通壕,步步逼近敌核心工事!”
“抽调神枪手和精确射手,组成冷枪小组,重点狙杀敌暴露的火力点操作人员、军官和通讯兵!”
“炮兵部队,前移阵地,精确测算敌核心碉堡坐标!等交通壕掘进到足够距离,步兵爆破组准备就绪后,给我用山炮和步兵炮进行直瞄精准打击,敲掉这些硬钉子!”
“通知敌工部门,加强对敌政治喊话,告诉他们孙殿英不会来,他们的军长在骗他们送死!瓦解其军心!”
八路军迅速改变了战术,从狂风暴雨般的强攻,转变为更富耐心、更讲策略的层层剥茧和精确打击。
一条条交通壕如同不断延伸的触手,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寸寸地逼近顽军的最后巢穴。
啪!啪!啪……
冷枪不时响起,每一次枪响,都可能让一个顽军火力点暂时哑火。
“94师的弟兄们,你们的骑兵第四师已经投降,六十九军181师已经全线溃退,石友三已经跑了!新编第五军的孙殿英也不会来救你们!”
“我们都是华夏军人,不要自相残杀了,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咱们一起调转枪口,一致对外,一起打小鬼子!”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力!”
“放下武器、走出战壕投降,八路军优待俘虏……”
政治攻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反复强调着援军无望的事实,不断侵蚀着那些刚刚被重赏激励起来的、本就不稳固的士气。
此时,孙殿英已对八路军采取了默许和中立的态度,甚至暗中允许八路军部分主力部队“借道”通过其防区边缘!
这一下,朱岩声赖以依托的“屏障”瞬间洞开。
朱岩声万万没有料到,新编第五军孙殿英部早已被秘密打入该军的中共地下党员成功策动!
他们对孙殿英晓以民族大义(强调团结抗日、枪口对外)并陈明利害关系,一方面揭露朱岩声积极摩擦、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行径,另一方面强调八路军此次反击的坚定决心和展现出的强大力量,暗示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
战斗一度进入白热化!
这种“有来有回”的相持,本质上是脆弱的,是困兽犹斗。
朱岩声对底层士兵的许诺是空中楼阁,孙殿英的援军注定不会到来。
五日整个白天,朱岩声望眼欲穿,苦苦期盼的孙殿英援军却踪影全无。
他没有等到一兵一卒的支援,没有听到一声来自侧翼的枪响,反而在傍晚时分,接到了一封来自孙殿英部的正式回电。
电文措辞“遗憾”且“无奈”,称其部队“正遭日伪军重大压力,频繁袭扰,防线吃紧,实在无法抽身,自身难保,望弟好自为之,固守待援,或……见机行事云云”,实则是一封彻头彻尾的、为保存实力而隔岸观火的冰冷托词。
啪嚓!
朱岩声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將手中那只心爱的青瓷茶杯摔得粉碎,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首鼠两端!误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