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指挥所，来到一处可以俯瞰西面战场的断壁后。
眼前的情景触目惊心：
阵地前沿遍布双方士兵的尸体和伤兵，破损的武器和装备散落一地。
鬼子的战壕多处被炸塌，尸体和伤员被匆匆拖到后面。
士兵们眼神空洞，机械地压着子弹，或者给伤员包扎。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一个满脸是血、手臂受伤的军曹跌跌撞撞跑过来：
“中佐！八路军……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我们快没子弹了！”
冈崎冷冷地看着他：
“那就用刺刀，用石头，用牙齿。没有退路。告诉所有人，我们是帝国陆军的精锐，是‘斩首’行动的利刃！方面军主力正在兼程赶来，我们的每一分钟抵抗，都是在为帝国赢得胜利！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不容置疑的杀气。
他回到指挥所，对通讯兵说：
“给方面军发报：我部已与八路军至少四至五个团接战，击退其首次大规模冲锋，予敌重大杀伤。但我部亦伤亡惨重，弹药紧缺，尤缺机枪子弹与榴弹。敌军围攻甚急，关家垴已成血磨坊。请速示援军确切抵达时间！”
发完电报，他疲惫地坐倒在弹药箱上。
外面的枪炮声暂时稀疏了一些，但远处八路军调动部队的哨音和隐约的动员口号声表明，下一波更猛烈的进攻正在酝酿。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中这支疲惫不堪、弹药将尽的孤军，究竟还能在这座孤台上坚持多久？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枚冰冷的金鵄勋章，目光投向指挥所外血色弥漫的天空。
日头渐高，关家垴台地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喷吐死亡气息的火山口。
八路军第二轮、第三轮进攻接踵而至，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他们显然调整了战术，不再全线压上，而是选择重点突破，配合着更加精准的迫击炮火，对鬼子防线薄弱处反复冲击。
西面缓坡的阵地已在拉锯中易手两次。
一处关键的机枪堡垒被八路军爆破组炸毁，防守的一个分队全员玉碎。
南面干河沟，鬼子用光了最后的燃烧瓶和大部分手榴弹，才堪堪将又一次渗透到阵地边缘的八路军突击队用刺刀和枪托逼退。
鬼子伤亡数字直线上升，轻伤员简单包扎后重新投入战斗，重伤员堆积在崖壁下，呻吟声被炮火和喊杀声淹没。
弹药，特别是机枪子弹和掷弹筒榴弹，已见底。士兵们开始从阵亡者身上搜刮子弹，甚至捡拾八路军的武器使用。
冈崎的指挥所也被迫击炮弹片击中数次，电台天线折断了一根，通讯兵正在紧急抢修。
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在硝烟和汗水的浸渍下显得更加狰狞，军装敞开着，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凶狠。
“中佐！西面第三道堑壕失守！小野中尉请求增援，他那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还能战斗！”
第一中队长声音嘶哑，他刚从前线爬回来，左耳被弹片削去了一块。
“预备队！把最后那半个小队顶上去！告诉小野，没有援兵了，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冈崎吼道，随即转向通讯兵，“电台还没好吗？！再给方面军发报！我部已伤亡过半，核心阵地多处被突破，弹药殆尽！若再无援军或有效支援，关家垴恐将不守！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哪怕只是空中支援，压制敌军炮兵和后续部队也好！”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观察口用潜望镜观测的副官突然身体一僵，随即难以置信地侧耳倾听。
一种低沉、遥远，却与地面炮火截然不同的轰鸣声，隐约从东北方向的天空传来，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宏大！
“是引擎声！飞机！我们的飞机！”
副官猛地回头，脸上瞬间被狂喜和希望点燃。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没错，那是熟悉的、鬼子重爆击机或攻击机群特有的沉重引擎咆哮！声音正迅速逼近！
冈崎一个箭步冲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急速放大，很快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机影——
六架九七式轻爆击机，排成两个三机编队，正压低高度，朝着关家垴战场俯冲而来！机翼下的旭日徽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是我们的‘隼’！”
一名年轻的参谋激动地喊出了声，几乎要哭出来。
几乎在飞机被肉眼确认的同时，尖锐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俯冲呼啸声撕裂了长空！
为首的几架攻击机，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关家垴外围，八路军进攻部队最密集的区域和炮兵阵地，猛扑下去！
“俯冲轰炸！隐蔽！”
八路军前沿的指挥员们显然也发现了，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战场。
但已经晚了。
“咻——————————！！！”
比炮弹更加凄厉的死亡尖啸笼罩了大地。
“轰隆！！！！！！！”
第一枚250公斤航空炸弹落在了南面干河沟八路军进攻集结地附近。
远比迫击炮弹恐怖得多的巨大火球和烟柱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士兵、武器、土石——
全部抛起、撕碎！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炸弹接二连三地落下，重点照顾八路军的迫击炮阵地、重机枪阵地和后续兵力输送通道。
与此同时，后续跟进的攻击机开始了扫射。
机翼下的7.7毫米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曳光弹拉出残忍的光鞭，反复犁过八路军进攻部队暴露的开阔地和山坡，打得土石飞溅，人员纷纷扑倒。
原本如潮水般涌向关家垴的八路军攻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下，骤然一滞，随即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中断。
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部队被迫疏散、寻找掩体，或者原地匍匐躲避扫射。
鬼子阵地承受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板载！天皇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