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为了引起一点点注意真是什么事都肯做。”我边说边走进托马斯的病房。我站在病房外的时候，玛吉就透过窗户看到我了，招手让我进去。托马斯面冲墙躺在一张床上。他微微窝着头，后背略略弓起。
“还有的人为了找对象什么都肯做，不惜跑出国，去趟西班牙。”一个声音回应道。是托马斯。
“因为那儿的人不知道我和托马斯·戴瑞尔共事。”我回答，“这样一来，我的机会就多了。”
托马斯咯咯笑起来，向我伸出一只手：“乔，你好吗？西班牙之旅怎么样？”
我一手捏住他的胳膊，一手抓着他的肩膀：“都很好。你还是别在这儿故作同情了，不如和我一起搭下一班飞机去巴塞罗那。我们可以沿着海岸线背包旅行。你们俩顺便帮我找找对象。”
“那不可能。”托马斯回答。
这次轮到我咯咯笑了。托马斯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一杯水，就在这时，我好好看了看他。他比四个月前我见到他时老了许多。玛吉从床边站起来，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乔，谢谢你回来。”
我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要不要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摇晃摇晃，还是说应该随他去，让他接着装？”我大声问玛吉，好让托马斯也听见。
事实上，我才是那个在装的人。从我在西班牙接到第一通电话，听说托马斯病情严重时起，我就在强忍情绪。
几个月前，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头疼，有一次几乎一整天都看不清东西。吃了一周非处方药后，头疼还是没有消失，于是他去看了私人医生。他们注意到他的反应比以前慢了，于是让他去看专科医生。一开始医生没检查出任何问题。核磁共振结果看起来很正常，而且在处方药的作用下，头疼消失了。他们建议托马斯放松几天，然后再回医院做其他检查。
结果，他把止疼药一停，头疼又回来了。于是，他再次去了医院。这次他们将色素注射到他的血管里，让色素随着血液流到大脑中。然后，他们给他做了CT扫描，想看看色素在大脑里的情况。健康的大脑组织比非健康的吸收的色素少。CT扫描显示他的枕叶情况一团糟，那儿比其他部分吸收的色素都要多。这是因为那部分已经不是健康的组织了，那儿有一个很大的肿瘤。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托马斯又做了好多化验和扫描。他们检查了他的反应能力、记忆和运动技能。然后，在一个周二的早晨，托马斯和玛吉接到电话，通知他们去趟医院。私人医生和专科医生都在那儿。两位医生向他们解释，那个肿瘤无法通过手术摘除。因为长得太大，已经扩散到小脑，现在正绕在托马斯的脑干上。因为肿瘤的大小和位置，放疗和化疗也并非可行的治疗方案。总之……这个病没得治。托马斯要死了。
在被这个病彻底压垮前，他究竟还有多长时间，医生也不知道，可能还有两个月，也许再长一点，也许短一点。谁都说不准。
玛吉就是那时候给我打的电话。于是，我们三个就在医院见了面。
我无法把托马斯从床上拽起来摇晃一通，让他别再装病了。我们三个也不会背包沿着西班牙的海岸旅行。我清楚……我们大家都清楚。但是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松开玛吉，她攥住托马斯的手：“既然现在乔来帮忙了，我正好可以出去问问他们能不能放你出院。”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我转身面向托马斯，再次把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出发去旅行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下次和你对话会是在这种地方。”我朝门口点了点头，“玛吉怎么样？你们怎么样？”
“她还撑得住，我们俩都是。”他顿了顿，两眼放空地出了一会儿神，“我们为研究各种可行的治疗方案搞得精疲力尽，现在顺其自然吧。乔，我要死了。其实我不想再来医院，可是有一种药对我不起作用，昨天晚上他们想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原因。”
“托马斯，我能做些什么？能帮上忙吗？”
他微笑道：“这样说吧，首先，谢谢你赶回来，见到你真好。其次，你不如去我们家住一阵子，怎么样？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聊聊天，叙叙旧……”
好好告别，我暗想。
“而且有些事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一切结束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收尾。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傻的，但完成这些事对我意义重大。”
我点点头，轻声说：“没问题，托马斯。”
“还有一件事，”他笑了，“我希望你进来时的状态能一直保持到事情结束。乔，过去那些年，我们有过那么多欢笑，我不想结束的时候搞得那么凄惨。玛吉和我已经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希望你我之间也一样。”
我再次点头。“同意。”我强颜欢笑，尽可能表现出热情满满的样子，“这样的话，托马斯，你可别再浪费时间了。现在都快中午了，你还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