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辉的脸色不亚于吃了屎,难看死了。
许安生不悦的皱了皱眉:“老熟人也不认识了?哭丧着脸我可不喜欢。”
锅里的汤正在沸腾,顶起锅盖,渗了炉灶一圈。
许蕙:“你见到殷歌了?”
许安生移开座椅,十分有礼节的如同骑士般,照顾这位小公主。
“见到了,也发生了。”他们问什么,许安生回答什么。
宋辉:“许总那边。”
“吃完饭去趟公司吧,我就是为了这件事的。汤快熬干了,不关火吗?”许安生扫过许蕙,视线落在身后滋滋冒泡的大锅。
“有些事也是该回到原位了。”许安生的筷子轻轻碰了下碗边,对宋辉说。
*
吃完饭,许安生在外面等他,临走时,许蕙拉住他:“马上,你好好劝住他们,不必要发生的事情就没那个必要了。”
宋辉心领神会:“我知道,放心吧。”许蕙担忧的替他理好领带:“他也见到殷歌了,真的有没有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吗?”领带结往上,威胁到喉结的存在,勒得他难受。
他抓住许蕙不断加重力道的手:“有我呢,主要看你哥那边,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窗外,许安生背对着他们,许蕙忧心忡忡,为接下来的事忧愁。
一路上,宋辉难得的保持沉默,许安生坐在副驾翻阅手里的杂志,半晌道:“木然那边这两年怎么样了?”
宋辉回过神,短暂的楞了下:“木然那边一切都好,已经化为独立的办公室了,根据你的规划,安排的”
“当年殷歌就是为了木然吧。”许安生突然打断他。
宋辉:“嗯,他,也是为了你好。”
许安生莫名轻笑:“这点倒是没变,两年前和现在一样”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倒更勇敢了。”
他变勇敢了,敢于……蹬鼻子上脸了。
许安生想到那天殷歌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看着自己的手,貌似上面还留有某人的温度,凑到了鼻尖。
宋辉立刻继续开车,真的没眼看了他现在这个状态,一看就是陷入了爱情的粉红泡泡。
从许蕙家到公司不远,拐两个红绿灯就到了,为了节约时间,宋辉直接把车钥匙抛给保安,生怕耽误一秒钟世纪大战就能发生,赶忙跟上许安生,一刻不敢落。
许安生上电梯时来了句:“你好像很紧张。”
他娘的!怎么能不紧张,宋辉一脸菜色,当场昏厥过去都有可能。
“不过我并不打算去他办公室。”反转总是来得这么快。
宋辉:“???”
“我没有必要向他证明说清楚什么,今天来更多的是为了木然”,许安生按了下一层的电梯:“至于他办公室吗,等到他要走时我再说。”
“宋总啊,你的揣测好像不太对。”
这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在你身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会不会爆,但唯一肯定的是:
迟早会爆。
电梯门打开,许安生走出,跟着我或者下班时我给你打电话,随便你。
最后一刻,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宋辉长腿一迈,跨到它身边:“走吧,我也想知道木然的发展,毕竟我也算是股东。”
“何乐不为。”
许安生在陈经理那慢条斯理的翻阅报表,从第一季度到财务刚刚呈上的最新近况,一张不拉,陈经理整个人如临大敌,纳闷极了,公子爷怎么突然来了。
许振华今日去外面谈生意了,现在还没回来,至少对宋辉来说,此刻的他还算安全。
宋辉近几年的定位越来越分明,背靠大公司获得的资源也是不同的,短短几年,在业内享有名誉,他在国外时,一般雕琢的作品都是直接寄到木然的,甚至华梧天的,也被他拿来当做宝物。
穆广季的自然不放过,实力是一部分,再加上良好的营销,他相信不出几年,木然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目前净利润的钱再加上他自己的存款,还有殷歌给的那笔钱,大概能够还清许振华的那笔钱了。
想到这,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没过多久,许振华出现,许振华站在许安生身后,腰背不自觉的弯曲,这是他年老的象征。
“许总。”陈经理和宋辉纷纷起身。
“你去忙吧。”许振华对他说,接下来的家事他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许安生:“我有这么让你丢脸吗?”他合上文件夹。
许振华:“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清楚呢,我的现在和你又能有什么关系。”许安生说。
许安生侃侃而谈:“既然来了,我想为什么事情你也该知道了,没错,我忘不了,重操旧业了。”
许振华按压住自己想挥拳的冲动:“今晚回家吃饭。”
说完,走人。
他俩之间的交流只有命令,没有请求。
宋辉站在一边明明是看完了全过程,却什么都不理解,看了许安生一眼。
“这没什么,我习惯了,晚上就别来了,在家陪陪孩子,别在出去了。”
“不过,车子借我。”
邪恶之手伸进了口袋,夺走了钥匙。
宋辉:“……”
许安生满脸的和蔼可亲拍拍他的肩膀,转着钥匙离开了。
所以,今晚怎么回去?腿走?
“小刘,今晚公司厂车还有座位吗,对,我有个朋友。”
*
下午,许安生如约回家,秦萧雅还不在,保姆正在准备晚上的食物。对于大少爷,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所以哪怕知道他是谁,也只是瞟了几眼。
不过许安生回来直奔书房,一秒也不在客厅多待,所以对保姆来说,来没来没有区别,顶多晚上多加一份碗筷,看来要饭得做的更好吃才是。
许安生合上房门:“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许振华现在老了,对他开始实施缓和教育了,指指面前的椅子:“座。”
他瞥了眼,权当没看见,坐在另一边沙发上。
“只要你分手,整个公司都是你的。”
“我对它没兴趣。”许安生回绝。
许振华只觉牙疼,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却还不听他的话,难道真要他将整个企业交到那些老顽固手上。
它揉揉眉心,陷入焦虑:“你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的财产部分,我不能保证。”
“我也可以不要。”
“你有房子吗,还是能活下去的资本?”许振华反问他。
谁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许安生好奇,掏出手机。
殷歌:“和他谈判了吗?别怕,我有两套500平的房,估值够我们潇洒一辈子了!”
许安生想说看到消息那一刹那,他是想笑的:“我能。”这条短信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他放回手机,坚定道:“木然撤资吧,我自己重新开始。”
“至于你的集团,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谁做老板,谁赚钱,和我都没有关系。不过我善意的提醒你,宋辉可以做你的下一接班人。”
许安生:“但是殷歌,我一定要抓住,错过了一次知道分离什么感觉后,说实话,这种日子再也不想体验了。”
许振华皱紧眉头,现在的他完全不在自己的规划中发展,这不免让他难受。
“你为什么和你母亲一样,总是违背我的意思,还是说,你和那贱人一样,一定是她!我以为我能改变你,没想到她的力量太大了,你的所思所想和她完全一样,只顾着自己,完全不可领域。”许振华气急败坏,耳根都已发红:“那贱人就这样,你和她一样。”
许安生半眯着眼睛:“你说什么?那是你妻子,我母亲。”
许振华冷笑:“是又怎样,她不听我的话沦落这么一个下场,这样直接的例子摆在你面前,许安生你还没看出什么吗?你要站在我这边,你说的那些都是错误的,全部。”
“除了流淌那人一半的血之外,你都是很好的,真的。”许安生一时只觉脑瓜子疼,后退了几步,背脊发凉:“木然你撤资吧,你的钱赞助我觉得恶心,撤资吧。”
他心里压抑不住的恶心,倒苦水,他双手颤抖,脑仁子炸裂般的疼,许振华还在不停的说:
“回来吧,许安生,快点。”
许安生退后,不小心划到桌角,手腕的疤痕记忆骤然被唤醒,他差点大吐苦水,踉跄的跌了出来,在门口碰到秦萧雅时,秦萧雅都被他这状态吓坏了,许安生双眼无限放空,像具行尸走肉,往前走着。
“许,许安生?”
回眸的是他视死如归的脸庞。
许安生开着宋辉的车奔回家,奔回自己的家,这一间小房子内,他只觉浑身哪哪都疼,这疼那也疼,他不断咳嗽,一直干呕。
他明白自己这是又犯病了,这一次的反应要比其他几次都要大很多,许安生艰难的打开水龙头,温热的热水慢慢浸染了一整个浴缸,许安生和衣躺在里面,水的窒息感席卷他全身。
他慢慢沉入底,没了呼吸,整张脸泡在水里,就像他第一次一样,无依无靠,他嫌弃自己,嫌弃肮脏到不堪的自己。
浴缸外的剪刀撕开了一道口子,红色的曼陀罗在水池底绽放蔓延。笨重的衣服吸了水越涨越大,散漫的头发很有规律的倒向一边,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