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话里都能依稀听到几声许蕙的哭声，可能哭的次数太多了，大多的悲怆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了哽咽。
宋辉头疼的看着女眷们抱在一团梨花带雨的掩面抽泣，烦躁的去了楼梯间。
这些天，其实他也很厌烦，公司是一方面，回到医院还有疲惫的面对老爷子的压力，宋辉帮忙还是不帮忙，和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说好听点，作为亲戚，说难听，人和你半点血缘关系没有，顶多自己的妻子是你亲妹妹，不过这和他又能有什么关系。
相较之下，他会更喜欢许安生。许安生的洒脱与不在乎，这正是宋辉在乎的地方。
“现在都在等律师过来，你要来吗？”他明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还是问了。
果然，等到的回答依旧是那样：“不了。”
宋辉笑笑：“好吧，尊重你的意见。”
挂了电话，许安生躺在车里，终于解脱般闭上眼，以后再没有人能管得到他了，再无法有人可以去控制他了。他对许振华没什么其他的感情，哪怕是听到对方死去的消息，也没什么波动，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听过就拉倒。
学生们不少往外往里，熙熙攘攘的三五成群的不断从他车边经过，许安生百无聊赖的盯着人群，渐渐出神，直到街道上彻底没了学生影，大批的商铺也已关门，许安生这才回神，已经快10点了。
他慢悠悠打着方向盘，比平时都慢了许多，无所事事的绕着街区小巷，特别期待遇到红灯，往往等到最后一秒才发动引擎。
绕无可绕，许安生回到公寓时，打开门的瞬间，光亮刺入眼，眼前的景象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殷歌回来了。
房屋灯大亮，明晃晃的照亮每一个角落，殷歌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晚间电影频道随机推送的电影，一闻动静，忙起身。
“回来了？”殷歌道：“怎么样，惊喜吗？”话一出口，迎接他的是许安生强有力的拥抱。
许安生无声，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确认怀里的人是他。
“怎，怎么了？”殷歌安抚着许安生，问道。
许安生摇头，眼角微红：“许振华死了，再也没人阻止我们了。”他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几分，殷歌体会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他知道许安生现在急需他的陪伴，他也在庆幸还好自己来了。
“没事，许安生，我还在。”
“嗯。”许安生将头深深地埋在殷歌的肩窝里，像只受伤的犬类，急需主人的安慰。
殷歌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两手间，像个照顾孩子的大人一样：“难过了？”他扒拉许安生的脸，看看是否眼上常含泪珠。
被许安生执拗的闪开：“我才没有！”鼓囊着笑脸，活像个受气包。
殷歌哭笑不得：“好好，你没有，说吧，还有一事，每天去学校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他表现的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就等着许安生快快坦白。
许安生迟疑：“你，知道了？”手上的玻璃杯不安分的被转动着，白气氤氲的微微往上。
“当我不上网的吗？网上讨论成这样了，我也不傻。”殷歌划着手机递给他：“亲爱的许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是许安生站在讲台上正对着下面一群学生讲课的模样。
往下滑最新的一条发言是在2分钟前，下面各种
“求老公爆照”的言论层出不穷。
“你什么时候又回去上课了，这件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啊？”殷歌问。
许安生关掉手机还给他，对上他不解的眼神：“我想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再告诉你。万一，万一”
“万一你又是做不好了怎么办？”殷歌把他心里想说的话说出。
许安生闷声：“嗯。”
“还有许振华死也是，要不是我今天出现，你是不是会一直不告诉我，直到我问起的时候再说？”
许安生没有说话。
沉默就代表默认。
殷歌叹了口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再把空杯子还给他，果断道：“事情是你这样想的时候是这样，不这样想的时候它依旧这样，它就在那，不会随着我们的意志改变。你告诉我又怎样，不告诉我又怎样，它能有变化吗？”
许安生沉默，明明他比殷歌大了4岁，但现在看来，俨然殷歌像个教导主任在训斥封闭的男高中生。
客厅的角落，那只红灯笼早已没了电池供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淹没在角落里，毫无生气。
“许安生，成功的是你，失败的也是你，这都是你，无论好坏我都喜欢。你就站在那，对我来说就已经完美了。”他坚定的眼睛凝视着许安生：“我不反驳，我对你的炽热。”
“你。”许安生道。
“嗯？”
“你，你真是要让我死了。”
许安生拥住殷歌：“好吧，我在A大，是华老举荐我的，算是个正经的工作吧，我想好好做下去。”
“啪”一声，殷歌一掌盖在许安生的背上，许安生吃痛。
“我就知道，我的许老师就应该在讲台上熠熠生辉，果然！”
当年的他在讲台上见到许安生一眼，奠定了以后的一切坏菜，现在也是，他心中的许老师重回他梦的原点。
“教书育人，就该是你这样！”殷歌说。
“拐骗学生做对象？”许安生问。
殷歌：“……”
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咱还是要分得清的。
许安生像个混蛋，彻底把许振华的死抛掷脑后，一心只想那龌龊的事。
*
许振华下葬的时候许安生并没有去，用他的话说就是，生前已经够折腾了，死后还不让他省心，他怕半夜许振华还魂找他麻烦。
所以，在大多数人都来参加下葬仪式的这天，他和殷歌潇潇洒洒的来了次自驾游，可谓是快意本身。
车子停在开封菜门口，紧接着许安生提着一大包袋向他走来，二人吃着汉堡配可乐，可谓是爽到了极致。
殷歌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手里的活，咽下食物问他：“那次在医院，牛皮纸里的信到底写的是什么？”
许安生顿了顿，想了想，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继续啃着汉堡：“没什么。”
“没什么又是什么？说说。”殷歌放下手里的汉堡，关上车门，今日天气炎热，他与许安生只穿了件略厚的卫衣。
许安生想了想那日在医院的场景，还有那封信，一封什么都没说却支撑着他完成木雕梦想的信。
信里写的大多都是童年时期他与母亲发生过的趣事，母亲一一把他记录下来了，要说是封信倒不如更贴切的说是随笔，想到哪写到哪。她写了很多小时候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许安生只记得一句：“每个人生在这人世都是有属于他的价值，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虚无且没有意义的，但在碌碌无为的人生中，平庸也是一种价值，一种不可替代的爱好。”
“说啊，到底说了什么？”殷歌追击的问他，很是焦急的等待他的回答。
许安生摇头，很惬意的放松，夺过他手里的包装袋：“没什么。”
平平无奇的一生当中，只有那么几个微弱的发光点，而你存在的价值，就是抓住这仅有的微光。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驶向大道，驶向高速，殷歌始终没有得到答案，但在许安生的表情中，他明白，这肯定是件好事，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后面被问得次数太多，许安生索性道：“我妈告诉我其实她是喜欢女人的，她觉得这可能会遗传，要我小心点，果不其然，我和他一样，找上了你。”
“哈？真假？”殷歌不敢相信。
“比钻石还真。”许安生肯定道。
这么一天游行，殷歌都没怎么有个好心情，没想到他还未曾见过面的婆婆早就料想到了这一遭。
当然了，不是没有好事，许振华算是还有良心，毕竟把这些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交给别人，还不如交给自家的白眼狼，好歹也是他喂大的。
许安生得到了他百分之60的财产，而许蕙与宋辉是百分之30，剩下的10则是秦萧雅的。
秦萧雅虽然不满自己只有百分之10，但这仅有的10 也够她下辈子与下下辈子衣食无忧了，凭她以前的那些工作可能赚个几辈子都不够，这样想想这口气也就没那么咽不下去了。
而许氏集团则正式由宋辉接手，许振华自己也清楚，凭许安生是很难能把企业管理好的，但宋辉不同，宋辉的实力不用别人说，许振华也是门清。
在交接宴上，许安生携殷歌前来庆祝，没人管他了，她更放肆了真的是想干嘛干嘛，丝毫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宋辉在上面应酬忙得不可开交，脑子都快转晕，而许安生则带着殷歌来到了她的家，那个存放遗嘱的保险柜。
他转动密码，拿出文件，得以满满的甩给殷歌：“怎么样现在够彩礼了吗？”
“够了。”
“够多少？”
殷歌捧着许安生的脸，鼻尖抵住他的鼻尖，眼底湿润：“够几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