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妈在厨房忙活,乒乒乓乓的的声音像是要去干架。学生时代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放假了也要继续保持上学时的作息。
睡懒觉的这个习惯他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第一次母亲小步打开他的房间门,见儿子还在睡觉,又小声的关上门,继续忙活了。
差不多离定好的闹钟时间还有10分钟时,母亲来叫醒了路闵。
路闵揉着睡眼惺忪的眉眼,没有理睬母亲,只是淡淡的“嗯”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直到闹钟响,他才爬起。
晨起的少年总是有些征兆的,路闵也不例外。初中的年纪正是发育的时候,身体的各个方面发出的信号,都在表示他要是个大人了。
路闵往下试了试湿透的内/ku,皱了皱眉,最近这一个星期来,基本每天早上他都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一个学过生物的初中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他熟门熟路的从柜子里翻出条干净的换上,又将那条脏的埋在了枕头下。
做好这一套,路闵的起床气也消了大半。
15岁的少年有了自己的思想,在那方面也是朦朦胧胧,路闵在母亲的唠叨下,喝着牛奶吃炒饭,脑子里却天马行空的在想着哪个班的女生好看。
“今天上完美术课记得快点回家知不知道?”母亲下了道最后通牒。
路闵在她的逼问下喝下最后一口奶,点点头:“嗯。”
有的时候,你真不知道无语与无聊哪个先来。
路闵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会去兴趣班学画画。他们这个兴趣班和外面那些不同,可以说,一个家长的经济水平决定了孩子的受教育程度。
母亲为路闵选的这个兴趣班可以说这里的孩子大多父母不是当官的,开公司的,就是艺术家的儿女。
上学路上,母亲一直在叮嘱他:“要记得啊,好好画,上次老师表扬你了,继续啊。”
“哦。”他的目光留在路边卖棉花糖的机器上。
旋转的齿轮不断制造着像棉花一样的柳絮,一点一点缠绕在竹签上,如果想要其他颜色的,老板就会在不断产生棉花的齿轮上滴一滴不知道什么的液体,瞬间产出的棉花便不再是白色了,而是各种各样其他的形态。
路闵看的出了神,哪怕母亲带着他离开了一段距离,他仍回头张望。
“好了,我知道了,我走了,再见。”少年时期的路闵总是这样老成,有一种超脱他年龄的冷淡,大人们看到他有的时候他会怀疑,这样的小孩确定不是高中生吗?
个子窜的高就算了,关键这性格吧。
“老干部风”的路闵全程一个表情,非常彻底的贯彻到了到画室。第一节课没什么重要性,都是色彩的搭配以及自己根据老师的提示思考,找灵感。
第二节课,路闵正要下笔开始作画时,画室的刘老师叫他出来。
刘老师为人亲和,慈眉善目的,笑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路闵觉得总没什么好事。
“路闵啊,下节课你带着画板去二楼的画室吧,楼下陈老师下节课有事,你能去看一下吗,很快的,你在学校不是班长吗,看着这群低年级的应该没问题吧。”
路闵:“有多低?”
“小学生,3年级左右。”路闵内心是拒绝的,这事准不是什么好事,但老师的表情他又不好意思拒绝,不过从这眼神中路闵大抵能猜到,老师也是不想管的。
低年级的小孩问题多,一堂课45分钟光是解决文通可能就要花费半个小时。
路闵:“好。”他笑了下,很牵强,或者说是他根本不想笑,顶多为了维持自己在老师心里的好学生形象。他快速的收好自己的画板,下楼去了小学生的画室。
大家对这位新来的大哥哥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坐在第一排的刚换牙的一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正好没了四颗牙齿。
路闵看着这帮小小一只差不多和他腿一样高的小孩,大人那种感觉油然而生,他站在讲台上,颇有那副样子凛然众生。他扫了一眼大概,反正只有这么一节课,除了这个门谁也认不得谁,路闵道:“你们的老师这节课有事,我是楼上画室的,你们自己完成交待的任务就行了。”
为首的第一排小男生在他话音刚落时,笔直的举起手,咧着红润的嘴巴。
路闵点了他。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笑一下,干嘛一直板着脸?”小男生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椅子上站起,笑的很阳光。
被他这么一提醒,身边的小同学都看过来,大家渐渐达成了共识——这位哥哥不会笑。
以往教他们的老师不管男或女,都是面带微笑的。
不想这位大哥哥,全程像个冰块。
路闵无视他们的讨论,撑起自己的画板,蘸了点颜料:“该画画了,时间不早了。”
身旁的人在他的提醒下已然开始,只有这位小男生,还在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路闵的画也快接近尾声时,他放松的松了一口气,谁知道那个小男孩一直在他背后看着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哥哥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路闵吓了一跳,正对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童稚脸。
小男孩笑得很开朗:“你在画什么啊,这是什么?”幼态的小手指着路闵画上的天空,路闵把天空涂成了黑色,而大地涂成了蓝色,这让一个只有7 8岁的孩子好奇,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天空就应该是蓝色的,大地就该是棕色的。
路闵不想和一位小学生多说什么话,每个初中生都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小学生这种生物要是和他们搭话,简直是自降身份的体现啊!路闵哪怕在老成也是懂得这个理的。
他压下画板,像个大人:“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我的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小男孩听不出他的逐客令,依旧自来熟的凑上前:“打个广告你叫什么啊,我叫闻乐,闻东西的闻,快乐的乐。”
路闵想了想是哪两个字,心里却在想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不过看着面前的人也才几岁,他立马摆出成熟的架子:“下次你要这么和别人介绍你自己,你这样太普通乐别人记不住。”
闻乐竖起耳朵,他有预感下面的话很重要。
“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闻,乐极生悲的乐。”
闻乐显然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迷糊着小脑袋瓜子,晕晕的。
路闵见他这样,摆了摆手,小大人似的继续作画:“算了,你记着就行,以后有人问你你叫什么直接这样说就行。”
闻乐一字一句的听着他说完,很认真的努力点头,张大着双眼:“好!”
他还想在说着什么,但路闵已经沉迷在继续创作的过程中乐,闻乐看着他的样子,不太好意思打扰他,抓着自己的手指,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回到座位上,在画纸边用别扭的汉语拼音拼下: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闻乐的出现没有占用路闵多少的时间,他下课收好自己的东西立刻走人。
下课后一般都是他自己走回家,不过路闵很享受这个过程,这对他来说是放松的,是没有人打扰的。一段彻彻底底属于他的时间。
路闵背着画板,从背后看,他一整个上半身全被画板占了个干净。他走在街道上,又一次经过这个摆摊卖棉花糖的地方。他忍不住驻足观赏。
观赏是门艺术,就这样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种放松。
不少放学的学生围在边上,等待棉花糖被制造出来。竹签上缠绕偌大一团,咬上一口,真的是吃棉花的感觉,别提多爽了。
路闵好奇,也想尝尝,可母亲总是告诉他外面的东西不好吃,他有些害怕。
在他依依不舍正准备要走时,闻乐拉住他的衣角,昂头望着他:“大哥哥你想吃这个吗?这么好吗,我也很喜欢,这个可甜了。”
路闵只需要微低头便能看清他,从他这个方位恰好看到他没牙的一面。
“都没牙了还吃。”他在心里想着。
他还在放空时,闻乐伸出一只小手,张开手心,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5块钱纸币,他摊开给老板:“我要个草莓味的。”
闻乐的画板快有他人高,即便买的是最小号也无济于事。路闵正要走,闻乐喊住他:“大哥哥,和我一起吃好不好,这个很好吃了,甜甜的味道。”他笑起来真的用春光灿烂形容都不为过,就算路闵再怎么装高冷,也招架不住小学生的糖衣炮弹。
他单手抓着衣服,母亲的什么话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想也没想的对着闻乐这张脸说:“好。”
如果笑容也有感染力的话,路闵觉得从那以后他也开始爱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不带任何色彩的笑容在他看来,才是最干净纯澈直击他人内心的。
他装了那么久的冷面在对方笑容面前瞬间溃不成军的被击倒,那一刻路闵猜想:
这才是最厉害的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