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整个一大写的懵逼,这会,他上哪还顾得上泡面啥口味,香不香这类凡人的问题,他现在完全是瞳孔地震!
环绕在他脑海里的就两件事:
殷歌哪来的这些钱?
哪家银行治安差?
循规蹈矩的泡面味弥散在空气里,泛着油光的汤汁包裹着卷曲的面条被盛放在白色的碗中,要放在以前,阿南肯定会说这就是人间美食,而现在,即便在加俩蛋也不过如此。
殷歌倒是无所谓,从沙发这头踱步到厨房,顺手接过空余的那一碗,在阿南的注视下挑了一口细细品味。
“超市是只有这一种口味吗?为什么你永远买小鸡炖蘑菇的?”
阿南道:“我喜欢。”
殷歌又吃了两口,他今天一直在外面折腾,先是去宋辉那过户再倒卖房子,又拿着这笔钱去银行听着工作人员一顿操作指示后,天都快暗了大半。
算是脑力和体力全没撑的住的一天。
“下次买买其他口味的,这个味道太淡,不适合我。”
阿南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他问起这笔钱:“你哪来的钱?”
殷歌压根没把这当一回事,慢条斯理的坐下给自己加了两勺醋:“之前我和许安生分手,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我实在是英明,我向他父亲要了两栋房子,这不正好,我把一栋卖了钱给你,唉,可都是黄金地段呢,有些心疼。”
他故作受伤很严重的样子,瞥了瞥嘴角,左手捂住心口一阵阵吃痛。
反观阿南,紧抿唇线,像是在思考一个特别大的事情,丝毫不敢放松。
“许安生知道吗?”阿南问。
“他当然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两套房子本来也就是我专门为了敲诈许振华的,他对许安生那么不好,当时就想让他放放血,谁知道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早知道当时我就再多加些条件了。”殷歌很随意道。
“他要是知道会很感激你的。”阿南说。
“害!我让他感激我干嘛?本来就是他的钱,他的钱再还给他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感觉你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阿南:“……”
可能这就是打工人的自觉吧。
当晚,阿南彻底辗转反侧,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于黑夜中直起身子,点燃了根烟。
微弱的火光迅速燃烧,迅速升腾起的是尼古丁的味道。
阿南回想刚刚殷歌对他说的话,不由去想,一个人真的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拿出这么多钱吗?
如果说他是企业家做慈善的,没准是可以的,但他和许安生呢?
他们只是情侣关系,说不定哪天惹怒了吵架了一拍两散很有可能,到那时呢,殷歌还能不后悔?而且对殷歌本身来说,他自己也没有多少钱,本本分分一打工人,他真的是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吗?
就算分手也心甘情愿?
阿南百思不得其解,对于他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来说,这简直比奥数题还难,关键是正确答案摆在眼前他也是看不懂。
一根烟很快被吸完,裸/露的烟头被丢弃在地上,伴随着的是一地烟灰。
打火机被他打响,明亮的火光成为房间内唯一的照明来源,瞬间照亮阿南的整张脸。
清瘦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尤为清晰,他一开一关,就这样重复往返了几次,阿南最终躺下,盖好被子,得出了结论:
恋爱的都是白痴。
不过,该白痴是白痴的说法,很多人连白痴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第二日,怀揣着少男的好奇之心,阿南踏入了老谢的面馆。
扒皮下的——老谢婚姻介绍所。
阿南犹豫的坐在一边,等到老谢忙完,他眼神来回在各种顾客身上乱窜,打量着谁是单身,这对又是小情侣一块来的。
阿南的眼神不懂得收敛,或者说他知道,但做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围不少被他盯得烦的人,频频向他投来刺眼的目光,对他们来说,阿南的目光多多少少带有挑衅的意味,即便阿南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法治社会法治人,来吃面的大多都是学生,阿南的看起来显小,混在这一堆里也看不出来差别,同学们也都没怎么计较,顶多心里骂他个傻逼,火速吃完赏他个智障的白眼,匆匆离去。
直到忙完,老谢才出来搭理他,给他上了份菜单上没有的豪华大碗面,两个蛋一面的肉。
老谢摘掉自己的厨师帽,递给他一双筷子:“怎么了?少年有心事?”
阿南紧抿的嘴唇分离:“你谈过恋爱吗?”
老谢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缓了好一阵,对面的人正襟危坐,一点开玩笑的样子没有,很是严肃。
老谢估摸着这少年估计是情窦初开啊!
他摇身一变化身城大师,道:“怎么了?有事?”
“嗯,我没谈过恋爱。”
靠!
得对症下药才是!
谢医生掐指一算,竖起八卦的耳朵,凑近了些,敏锐的找出破绽:“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阿南微低头,没有说话。
老谢豪爽的把碗朝他那边推了推:“来来来,吃饭吃饭,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是吧?先吃面。”
阿南扫了眼面前的大碗,望向老谢:“我很奇怪殷歌和许安生。”
“羡慕什么?你也喜欢男人?”老谢转着自己的厨师帽。
“不是羡慕,是有点”
“渴望他们的关系?”老谢无意插嘴,谁知阿南竟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老谢反应过来,小声道:“我靠,不是吧,你真没谈过恋爱?”
阿南很诚恳:“我没有。”
老谢被他的实诚哽住:“说吧,想找什么样的,哥给你安排。”
他摇摇头,“我只是很想知道恋爱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吗,改变到将自己所有的钱给他,全部的那种,明明知道自己也需要钱的前提下。”
老谢半眯着眼睛:“殷歌宣布破产了?”
“没有。”阿南道。
老谢咂巴着嘴,拿起一根筷子敲了下碗边:“他们是什么,经历了多少?我给你掰扯掰扯,大学时,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后面出社会,一个成为另一个的人生导师,而他呢,跟盏灯一样把他拉出黑暗。后面为了这人,放弃现在的所有独自一人跑回老家,他一个人,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奉献?只不过一个是情一个是钱。”
阿南没有说话,听着老谢在讲。
“后面呢,好不容易又回来见面了,解除误会,一个原生家庭父母反对,一个因为家庭原因自杀,他们呢,在对方最无助的时候陪伴对方,不管多少坎坷,你自己看,是不是都趟过来了。路在难走,他们自己铺出一条能容得下他俩的路。为了钱?”老谢冷哼一声:“说实话,他俩都不在乎,到了那份情面上,钱他妈算个屁,你要是告诉殷歌他与许安生全部的家产拿去抵押,换他俩多10年寿命,没准他能乐呵呵的上当受骗。他想他过得好,他挣钱的目的是为了他?那他为了他花钱,你觉得呢?他愿不愿意?”
“这份心安理得,他有没有?”
老谢真的是从他俩相识到现在,一件件回忆,说到最后,自己都哽咽了,这才发现妈的,他们这一路太艰辛了,要换做是他,早八辈子说拜拜了。
“一个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去改变这就叫爱情吧,可能。”老谢拍在阿南的肩头上,郑重道。
昨天的面和今天的面一样的清淡,阿南学着殷歌往里加了两勺醋,搅匀尝了口:“嘶!”
真酸。
老谢站起身往后厨的方向去:“钱不是自由的,但爱情是。”
前堂只剩阿南一人,他忍着酸味将面吃完,老谢的话他听得半懵半懂,但也是明白了很多。大概就是他们俩的爱情不能用钱来衡量。
开春了,大雁飞回,剪刀尾巴的燕子不停穿梭在街道,阿南走在春意盎然的街道上,看着一些手拉手的情侣,又望了望自己的手,顿时觉得恋爱的魔力真大。
可一想到殷歌的行为,他又吃痛的捂住自己的钱包,实在是舍不得。
他就这样没有目的的走在街道上,突然背后冒出来一个人,用书本拍了下他的胳膊。
“怎么在这?”许安生与他并行问道。
阿南:“来和老谢吃碗面,太饿了。”
“木然没钱买吃的了?”许安生问,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走进去,拿了两瓶可乐,一瓶递给阿南。
“有。”
许安生:“那就好,我还以为木然已经没钱到这种程度了。”
阿南想到什么,问许安生:“木然有钱了,有人赞助了一笔资金。”
许安生灌了口可乐,拧上瓶盖,再找有没有“再来一瓶”的标识:“哦。”
“你知道是谁?”阿南很诧异他的反应,一句话都没有。
“我不知道。”许安生重新拧回瓶盖,有些扫兴,看来是没有中奖。
他对上阿南的眼神:“但我知道,这人可能是殷歌。”
许安生抱着一摞书,往学校走:“他吧,以为做的无形我不知道,你可别告诉他啊,就说我不知道。”
阿南立在原地,手里抓着可乐瓶,长眉微挑。
果然,恋爱是门学不会的哲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