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充斥着刺鼻的烟味,领导们对他的到来显然没有太多的关注,王老师让他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桌上的食物全是摆在转盘上好方便取物,偶尔转到殷歌这,他微偏头对上被翻来覆去的菜,顿时没了食欲,一个人弓着腰坐在座位上,听一群中年男人大刀阔斧。
临到饭毕,众人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他这,也像是刚刚意识过来今天的主题,纷纷从各种吹牛中撤出身影。
坐在正中间的“大光明”,拿出一份合同,王老师很有眼力见的从座位上站起接过。
掐着官腔道:“同学啊,王会的病好一点了吗?”
殷歌在众目睽睽下点头。
大家都很怕担责任的松了口气,旁边的人捣了他一下,小声说:“那是李导。”
殷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起身向正中央的李导敬了杯酒,一饮而下。
中年小有成就的人都很喜欢按照他们心情办事的小辈,说一不二,好好做个命令的执行者最好,酒杯爽快的被搁到桌上,一阵刺耳的鼓掌声响起。
“王会那事,我们上头决定了,帮你们!”
帮你们,好刺骨的“帮你们。”
殷歌在心里冷笑,难道这不是你们该做的吗?
李导涨红着脸:“职业病我们该管,是我们的责任啊!”不仅打了个嗝,啤酒肚也跟着起伏了下,“只是同学啊,我们既然都这样做了,难道你们不该把报道撤掉吗?”
殷歌有点不悦,现在为止还是面子最重要是吗?
“我们有我们的苦衷啊,你们想要的不就是我们去帮你,去料理好一切吗?”他又点起了根烟,猛地嗅了一口:“现在我们让步,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啊。”
活脱脱的一次交易。
王老师将刚才的那份文件递给他。
文件上大抵就是对低保还有日后生活保障方面,以及每个月能拿多少钱做出详细概括。
总的一句话,主旨就是钱我帮你们搞定了。
殷歌不禁心想这辈子都不要进入这帮人的行列,喝酒应酬和做生意有什么区别?每个人各怀心思打着算盘。
不对,这就是职场。
他点了点头,纵使千般万般的恶心厌恶,他也还是答应了。
一开始他的目的不就是能够帮助王会吗?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又有什么不能去做呢?至于中间的琐碎,现在看来不是很重要了。
他接过笔,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名字。
王老师拍拍他的肩把文件又交给了座上的领导。
强压着不悦,等到了酒席结束,殷歌也不再受他人的注视,没有人管他看他,大家各自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就在这样的情境中,他离开了。
一出饭馆的门,他便看到了许安生。
殷歌吃惊,许安生还没有告诉自己什么时候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说来就来,他收拾了心情走到他那。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穆广季告诉我的。”
许安生一回来就得知王会进医院的事,也知道了殷歌被叫来了这,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面对眼前的人,他很是温柔的环住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心,碰了碰殷歌的鼻尖,“回去吧。”
来之前是有人开车带他来,而现在已经差不多半夜,什么车也没有,许安生从王连那推来了辆自行车。
只有一辆。
他拍了拍后座,示意殷歌上来。
殷歌想起了第一次他们去超市的样子,不自主心里笑了笑,原来时间都过得这么快了。他向上提了提自己白色的短袖,两腿一跨坐在了后面,自然抓住许安生的衣服。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住在小城里也是很好的,每天慢悠悠的生活,没有快节奏下的你追我赶,倒还是很惬意的。
许安生趁着空闲余光向后瞥了眼他:“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回去吗?”
殷歌:“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自然会问。”
许安生没说话,过了片刻继续:“不怕我偷偷回去搞外遇?”
殷歌“唔”了声真的有在认真想:“技术好吗?”
许安生差点扶不住把,心里的憋屈在殷歌的玩笑下少了大半:“自然是没你好的。”加快了骑行的速度往温暖的港湾奔去。
借着黑夜,二人的身形藏无可藏,暴露的干干净净,殷歌在后斜着脑袋很明显的看见许安生突出的手肘骨,只单单有层皮包裹,“安生。”
“嗯?”
“就不能多吃点吗?”
他骤时一刹车,害的殷歌在后因惯性额头直接砸向他的后背,空无一人的快车道上,静的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见,许安生用除了他俩外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为夫也很是努力啊。”
“切。”
他们都很心照不宣的最近发生的事努力压在了心里,自己消化,只展示最完美的一面给对方。
他害怕他的孤独,他又不愿见到他在隐忍。
一切都是没有计划的在变动。
简单快速的休息一晚后,他们又去了医院,王会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渐渐能够平稳呼吸,医生除了给他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叮嘱了几句就撤出了病房。
殷歌把昨晚商量的事告诉了孟常念,从她的脸色中看出了她是不情愿的,只是这没什么用。
最终她只得答应并撤掉了原贴,“我有点想学法律了。”她又说:“当个律师很不错。”
殷歌:“为什么?”
“至少我能做很多力所能及的事,真的捍卫他们。”眼中的坚定,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继续还在碰壁。”他走过去,走近她,尽量给她最大的庇护与安慰:“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孟常念愣了愣,对上殷歌的眼神:“真的吗?”
“真的。”
事情处理的可能不是很好,但好在算是有了最后的结果,别人想要的结果。躺在病床上的王会在得到保障书的那一刻,双手颤抖,激动的说不上话,饱经折磨的泪水里是多次维权失败后的绝望,如今终于得到承诺,他算是完成了心中的遗憾。
当着众人,泪眼婆娑的望着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哥哥,向他伸向哆嗦不止的手:“哥,哥,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
王连看不见,也不关心,默默走向另一边出了病房,王会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沉溺在成功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许安生见状,跟了出去,在医院外叫住了他。
“老头,你干嘛?”
第一次王连没有和他一般见识,声音有丝丝沙哑:“出去抽两根烟。”
许安生跟着他到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给我一根。”
王连抖了两下烟盒,顺利掉出两根烟,一根给了他,叼在嘴里,一手挡着风点燃了烟头,“不怕那位说你啊,还敢抽烟。”
许安生听出他说的是谁,接过打火机:“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我是看不见,但不代表感受不到。”
许安生:“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不骂我是个怪物?”
王连笑了笑,不在乎:“那又如何,和男人还是女人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如果事事都管,我怕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他两手夹着烟嗅了一口,在胸腔内转了几圈吐出缕缕烟丝:“这是你的自由,对他好点。”
许安生难得露出真诚的笑容,是被戳破心思后的爽朗,仿佛是无事一身轻,再没了压力,对于他的私事,这位半路认得师父远远要比真师父看到的多。
“对他好的快要掏心掏肺了。”
二人就在这快意的诉说了心事,许安生:“王会那事,你不想他那么做?”
王连活了大半辈子,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他也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向前看的呢?一昧的活在过去,活在被折磨的记忆中,恐怕早就忘了,根本目的是他自己,是他对过去的执念,还有耿耿于怀。
他希望王会能够向前看,可是作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王会,却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话。
对于别人的事,作为一个外人他评价不了,说不了,透过只字片语很难说谁对谁错,王会错吗?他没有错,他只是想为自己罢了,可是谁不是为了自己呢?
王连也没错,他不想弟弟拘于过去。
最后,两个大男人只会流露内心却不懂的如何安慰别人,很是尴尬的的互相对视了好几眼,最后沉默的一句话没说,回去了病房。
二人去也匆匆,回来的也很是突兀,回来时王会已经休息睡下了,他鼻子很是灵敏,进门的一刹那便闻到了他身上跑不掉的烟味。
穆广季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王会,回去的时候只有许安生还有殷歌,难得一次的二人世界,许安生只想大呼一句:“天助我也。”
刚回去,二话没说熊抱住了殷歌,自己凑上来一顿腻歪,全然不顾还没有洗澡吃饭这些。
殷歌尽量躲闪他的热情,一把捂住许安生的脑袋:“我先去洗澡。”
“别。”声音里都是情。
就在许安生掐住他的腰,准备摸上两把时,视线下移,注意到了站着的晨晨,正好奇的打量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