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我只想赋首诗给你。”路闵勺子敲打碗边道。
殷歌挑眉等待回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殷歌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难怪闻乐愿意待在周斯年而不是他身边，看来室友原因的。
不做不死啊！
路闵家不大不小，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殷歌住在客房，窗户是落地窗，从他的视角望过去，漆黑的夜里稀松几盏昏暗的明灯在亮起。他他开窗户，让冷风拂面，清醒了很多。
“唉。”他叹了口气开机，消息列表瞬间被许安生淹没。
他一条条看过去，最近一条消息是在10分钟前发来的。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的，从难以接受事实到后面慢慢麻木，最后抱着幻想过日子，殷歌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想起刚刚饭桌上路闵说他很冷血，许安生在那寻死觅活的满世界找他，而他和个没事人一样表现的极其理智的场景。
一卷冷风打了个转钻进他的脖子里，使他暴露在外脆弱的喉结上下一动。夜里是安静的，是私人的，是给他放松的隐秘空间，在这里他可以撕掉所有的伪装，暴露他的情感。
怎么会是冷血呢？可是他们两个都太不成熟了，没有好好想过未来便快速的在一起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他们想都没有想过的存在，要怪只能怪是他们太过幼稚，考虑事情过于片面。
电话又打来了，“许安生”三个字带着强有力的冲击直戳人心，殷歌的心脏也跟着不安分的跳动。
“喂。”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就是习惯性的打电话的许安生根本没对这一通电话抱有太大希望，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被磨平榨干了精力，打电话也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麻木，除此之外他做不到其他和殷歌有关的事情。
对于电话被接通他出乎意料，踉跄的爬起：“你在哪？”
“木雕看到了吗？真的是件很好的作品。”殷歌回答。
许安生：“你在哪？是许振华做的吗是吧，我知道了，我不要了我和他断绝关系我不姓许了，我，我们和好吧，你回来没人可以阻拦我们的殷歌，木雕我不要了我把他卖了把钱还给许振华。”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只想一个——殷歌回来。
殷歌听完他说的话，心里跟着揪紧，温热的气息好像就在他耳边，切身处地能感受到的存在，他的呼吸心跳，雄浑的嗓音响起：“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对你好。”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对我好就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要木雕，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我的未来，我的生活是由我自己做主的。”
“你的未来是梦想。”殷歌怔住：“你的天赋是老天爷赐予给你的宝藏，是别人没有的财富，你喜欢木雕，你有你的目标，你因为我放弃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
“你还是许安生吗？”
当年的许老师张口闭口的木雕，看到木头两眼放光的人呢？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混子。
“这是你的人生，可是我也有我的人生，我要对我自己负责也该对你负责。”殷歌深吸一口气仰望沉闷的夜空：“我不希望10年后我们的感情已被磨灭彻底，到那时你对我的恨会让我抬不起头来。”
别人的一万句抵不上他的一句，许安生听着这诀别的话语，冷笑道：“你什么意思？”
殷歌无比的从容：“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许安生那边没有讲话，他死死攥紧殷歌给他写的满满一张纸的叮嘱，越攥越紧，凶狠的力道下皱成了一个团：“你爱过我吗？”
殷歌：“你好好休息吧。”
“我他妈问你你爱我吗！”许安生用着全身的力气冲着电话咆哮。
“再见。”殷歌几度失声，哽咽的挂断电话。手机贴在他的胸口，随着胸膛上下起伏，里面在跳动，是溃不成军失了安全感的慌乱，他捂着胸口，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我爱你。”
“真的。”
我爱你这件事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行了，至于其他，不重要了。
这一夜特别的寒冷，冷到一向体热的路闵都被冻醒，哆嗦着开启空调，正计划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解决完小便滚回温暖的被窝里时，他看到阳台边，殷歌穿着单薄的衬衫接受寒风的拷打。
路闵想往前去看个究竟，刚往前走了一步便又退回去了，这种事情只有他自己想明白才是对的。
父母亲戚不理解很正常，有多少人能够支持孩子的这样行为，且不说传统家庭，就是许安生这样家大业大有矿要继承的人，大半辈子总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不靠他靠谁？
他和殷歌啊，悬！
得到这一结论后，路闵尿也没了，屁滚尿流的滚回房睡觉。
果然，单身有单身的好处。
翌日，路闵和他刚收拾好，门口的保安大叔便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有个年轻人死活不走要在这等人。
路闵下意识看了殷歌一眼，八九不离十说得应该是许安生。他胡乱搪塞了两句让保安随他去后，转向殷歌：“喂！负心汉，你家小娘子都找上门了怎么办？”
殷歌正在买回家的车票，刚好定了晚间的票付完款，“去美术馆一趟吧，我再去看最后一眼。”
路闵一想还有的救，不算太过没心没肺，动作敏捷：“得嘞！这就出发。”
美术馆门口，许安生面容憔悴，乌青的黑眼圈证实了昨晚一夜未睡的事实。他不甘心也不肯相信，他相信一定可以找回殷歌，丢了魂一样裹着围巾，看着往来的人群，等待有一位叫殷歌的男人出现。
他甚至都想好了做好妥协，只要他回来，自己干什么都行。他想让他干嘛他干嘛，他嫌弃他太瘦，那他每天都去增肌多吃饭，他不喜欢他混日子那他就让自己充实起来，只要他回来。
而马路的另一边，殷歌坐在副驾上目不转睛，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路闵也看不下去了，许安生几乎是卑微到尘埃去了，要知道这可是当年学校叱咤风云的神话啊，多少人高瞻远瞩的牛人存在，和现在这一大舔狗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不下去看看？有话好好说啊，现在的父母都这样，你得软米硬泡慢慢来，有话好好说啊，老提分手算什么？”
殷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许安生。他变了，脆弱了，没有自尊了。
美术馆上班高峰期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因他好奇转头，周斯年也来了，看到他吃了一惊：“许安生？你怎么在这？”
“你有看到殷歌吗？”许安生问。
周斯年诧异：“殷歌，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许安生苦笑，遂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选择等待。
这样的寒冬，是个正常人在外吹个一天怕身体都要出什么问题，周斯年环绕四周无法：“要不进去吧，殷歌的办公位在上面，去那等吧。”
许安生动容，僵硬冻红的手指硬邦邦的快没了知觉，他扫了遍人群确认这里没有殷歌的身影，决定听从周斯年的话，上楼坐在办公室里。
殷歌看到他终于肯听劝松了口气，对路闵说：“回去后关于我的事情你可别乱说啊，别乱说。”
路闵：“我这么大男人对你俩那点小八卦可不感兴趣，现在呢，你打算去哪？”
“就这样什么也不带，只身一人去车站？”
殷歌：“回家，我带点东西再走。”
——
家里，准确来说是客厅乱成一团，被蹂躏的纸，满地的啤酒罐，还有许安生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殷歌将一瓶接一瓶空的易拉罐扔到垃圾桶里，打扫好一切，简单收拾几件贴身的衣物，要离开的时三步两回头，这个曾经他和许安生结缘的地方，许安生曾经居住的地方，还有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因为一封捐献证明他开始关注他，认识他了解他到现在，他们阴差阳错的分隔，出了神。
路闵在旁边默默注视着，好吧，他现在承认殷歌不是个冷血的人，他是有感情的，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用拳捂住嘴巴咳了声：“那个，真的不要再看看或者写个字条？”
殷歌瞥了眼垃圾桶：“你也看到了，那个下场。”
路闵耸肩，果然还是单身最好，少了多少烦心事啊。
“也不知道周斯年有没有和许安生说什么，他怎么样了。”殷歌叹了口气，恋恋不舍：“走吧。”大门轻轻关上，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地方最终不是他的温柔乡。
夜晚车站流通人口也很大，路闵只能将他送到进站口，他想了又想，虽是才认识不久，但他对殷歌的感情是真的很深，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很难表现的过于平静。
“那什么，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工作也给你留着，你想清楚了解决完了再回来啊，我希望你能在艺术的道路上发光发亮。”
殷歌笑了笑点头，他也希望，他希望许安生能重拾自我，在木雕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高铁轰轰鸣鸣，一张二等车的票带上他远离这片土地，远离曾有他最炽热记忆的地方，也使得他在心塘上的位置越来越远。
乌云压着黑夜，在风的嘶吼下，许安生始终没有找到殷歌，没有等到他想为他系围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