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警笛声和张扬粗重的喘息。
陈大龙握着手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手指在八仙桌的硬木边缘无声扣紧。
屋里炭火轻轻作响，杨蓉蓉抬起头，神情警惕。
“人在哪儿？”陈大龙沉声打断了张扬的咆哮。
“刚拉回市局停尸房，法医科所有人全被我轰出去了，现场我亲自封的。”张扬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暴躁，“大龙，这事邪门透了。从村口出发不到二十分钟，他在防暴车后排戴着手铐，连口水都没喝过，突然浑身抽搐，眼鼻耳口全往外喷黑血，前后不到三十秒就断了气！”
“守好尸体，谁也不许动，我半小时到。”
陈大龙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身侧的杨蓉蓉。
杨蓉蓉没问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替他把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拿了过来，动作利索地拍平上面的褶皱：“村里的民兵和刀锋小队我都安排好了，基地外围的暗哨加了三道。你放手去查，家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蓉蓉姐，锁好门，今晚别出后院。”陈大龙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重重按了按，随即大步迈出房门。
夜幕下的盘山公路寒风刺骨，越野车穿过浓雾，直奔市局。
半小时后，南源市局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来苏水气味，走廊两侧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个个神情紧绷。
看到陈大龙走过来，守在门口的张扬掐灭手里的烟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推开沉重的铅质防爆门，侧身将陈大龙让了进去。
解剖台上方亮着两盏冷白色的无影灯，中央躺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白布已经被渗出的暗黑色液体浸透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古怪的酸腐化学味。
陈大龙走到台前，抬手一把掀开白布。
赵国安那张浮肿的脸彻底变了形，整张面皮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眼角、鼻孔、嘴角和双耳全残留着凝固的黑血。
更骇人的是他脖颈两侧的大动脉，皮下血管硬化凸起，粗大乌黑，盘结在锁骨上方。
“法医初步看过了，怀疑是氰化物或者高浓度烈性有机磷，但洗胃和血液快速筛查全显示阴性，根本匹配不上库里的任何已知毒物。”张扬站在旁边，双拳攥得咔咔作响，脸色铁青，“大龙，这是在打我的脸！人是在我的押解车上被做掉的，连怎么中的招都没看出来。市局内部绝对有鬼，盛世康养的爪子已经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不是内鬼临时下的毒，毒早就埋在他身体里了。”
陈大龙神色冷肃，没有戴乳胶手套，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搭在赵国安脖颈处已经彻底僵硬的死穴上。
神农真气微吐，顺着冰冷的皮肉缓缓探入死者体内。
真气刚触碰到经络，陈大龙便察觉到异常。
死者体内的血管壁并没有大面积破裂，反而是中枢神经附近的细胞链呈现出均匀溃烂的状态，所有的神经突触在同一瞬间失去了传导功能。
陈大龙伸出并指，沿着赵国安胸腔中缝向下一压，食指骤然发力，狠狠点在心脏上方寸许的深处。
“哧。”
一股微弱的冷白烟气从赵国安发黑的鼻翼处溢了出来，空气中的酸腐味瞬间加重。
“这不是普通的毒药，是基因阻断剂。”陈大龙收回手，语气冰冷，“精确破坏第七号染色体的代谢链，阻断中枢心肌供氧，只要提前在体内植入休眠载体，通过微量温差或者预设的代谢周期激发，就会在三十秒内引发急性自毁，神仙都救不回来。”
张扬愣在原地，浑身寒毛倒竖：“基因阻断剂？这帮人竟然掌握了这种生化技术？”
“他们掌握的可不止这一套。”陈大龙冷笑一声，目光冷了下来，“当年《龙腾计划》原稿的后半卷，有一小段被我父亲和林叔亲手划掉的废案，代号‘熔断二号’。因为毒理排异反应太过惨烈，根本不能用于人体，立项当天就被彻底封存抹去。盛世康养不仅偷走了当年的核心数据，连这套害人的废案都被他们捡起来做成了灭口毒药。”
张扬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撞上操作台边沿。
直到这时，这位从警二十年的硬汉才感到强烈的压迫。
对方不仅仅是一个跨国资本集团，他们连二十年前的绝密军工档案都能随意翻阅调用；他们不必在押解路上设伏劫车，只要提前在棋子体内植入休眠载体，就能当着特警的面杀人灭口。
这种力量已经渗入南源市局，令张扬心生不安。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张扬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狂跳，声音里透出极度的不甘与憋屈，“赵国安一死，资金链的口子供不出来，盛世康养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这个死人头上！他们这是要死无对证！”
张扬几乎稳不住时，陈大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慌什么？杀人灭口，恰恰说明他们怕了。”
张扬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赵国安在码头拿走了假数据，急着用秦老的命去立功，他自以为是盛世康养的核心红人，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陈大龙拉过一张白布擦了擦指尖，目光扫过解剖台上的死尸，“他们越是急着灭口，就越说明赵国安身上藏着能直接咬死他们资金链的铁证。死人是开不了口，但只要是活人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大龙转身拉开器械盘，从里面抓起一把锋利的无菌镊子和一把钢质扩口器。
“张队，查他死前最后接触过的所有物品，一件都不要漏。衣服、手表、皮带扣，包括他的随身物件。”陈大龙下达指令，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叫两个绝对可靠的刑侦技术员进来，配合我搜身。”
张扬抹掉额头的冷汗，迅速镇定下来。
他拉开大门，亲自叫进两名心腹痕检专家，带上手套立刻对赵国安剥离下来的衣物进行细致筛查。
剪刀划破衬衣、撕开皮鞋夹层、拆解金属纽扣……解剖室内只剩下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衣物和随身物品都搜遍了，连微量毒物残留也没查到。
“大龙，全搜遍了，除了证件和常规钥匙，什么都没有。”张扬皱起眉头。
陈大龙没有答话。
他单手扣住赵国安的下颌骨，手中的扩口器带着极大的力道强行撑开死者僵硬的牙关。
无影灯的强光直接打进死者乌黑的口腔深处。
舌苔焦黑，牙龈充血，但在左侧上颌最后一颗臼齿的牙缝边缘，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粉色树脂粘合痕迹引起了陈大龙的注意。
那是一颗假牙。
陈大龙用医用钢镊探入口腔，精准夹住那颗烤瓷牙冠，手腕发力向下一拧。
“咔哒！”
一声极脆的断裂声响过，烤瓷牙冠被生生拔了下来。
陈大龙将牙冠放在白瓷托盘里，取过一把特制的小骨锤，手起锤落，坚硬的烤瓷外壳应声碎裂。
碎屑散开，一颗比米粒还要小上一圈、通体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六角形微型芯片，静静躺在托盘中央。
芯片表面没有任何生产编号，只有三道纳米级的防拆导线锁在底层基板上。
“微型硬件加密芯片！”痕检专家惊呼出声，“这是军工级的独立离线载体，一旦暴力破拆或者输入三次错误密钥，内部的高敏电容会瞬间自毁，把里面的数据彻底烧成灰！”
张扬凑上前，呼吸都停滞了：“赵国安竟然把真正的账本藏在假牙里！他自己也防着盛世康养杀人灭口！”
“他想留着保命，可惜对方动手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陈大龙伸出镊子夹起那枚微型芯片，大步走到墙角的高精读卡终端前。
“张队，拿屏蔽箱来，断开所有的外网连接。”
张扬迅速抱过一只沉重的铅铝合金防信号屏蔽箱，将终端与外设牢牢锁死在箱体内。
技术员擦了擦满手的冷汗，刚要上前操作，陈大龙却抬手拦住了他：“这种加密结构你们没见过，走常规算法破译，两秒钟就会触发自毁熔丝。”
在公海那艘伊甸园号的底层防核密室里，陈大龙亲手拆解过卡特尔财阀的最高权限黑匣子，那些与《龙腾计划》纠缠了二十年的底层算法逻辑，早已经被他刻在脑海里。
盛世康养用的，正是同出一源的加密架构。
陈大龙双手落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键盘声连成一片。
屏幕上无数绿色乱码快速滚动，红色倒计时警告不断闪烁；陈大龙每次都在自毁程序启动前，以经络逆推逻辑绕过警告。
解密进度条缓慢前进：
40％……70％……95％……
“嘀——！”
系统通过音响起，屏幕上的乱码随即消失，内容重新排列。
首轮解密界面没有展开海量的财务报表，也没有冗长的贪腐名单。
黑色的背景中央，只显示一条尚未发出的离线定时乱码短信，以及最下方被强行解析出来的一串猩红经纬度坐标。
坐标正后方，赫然跳出八个冰冷的大字：
“京城，盛世康养总部。”
陈大龙盯着屏幕上的光标，停了一瞬，按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