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落下，屏幕上的红色坐标显现在黑色背景上。
张扬凑在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呼吸粗重。
他盯着那串经纬度和屏幕下方接连弹出的数十页隐藏账目代码，双手按紧操作台边缘。
“盛世康养……二十年前他们只是一家做民用药材冷链的挂靠小厂，当年龙腾计划车队遇袭前三个月，他们账上突然多了一笔瑞士银行划过来的八千万美金。”张扬翻看那一排排泛黄的流水记录，咬紧牙关，“随后就是车队在盘山公路被拔掉，卡特尔财阀接手海外数据，而盛世康养靠着国内截留的半套废弃毒理方案，顺风顺水拿下了全国二十多家三甲医院的设备外包。”
陈大龙站在冰冷的操作台前，脸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发指的资金数额，只是伸出手，一页页翻看着芯片里封存的原始病理实验日志。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被当成废案剔除的致死反应，每一个被标注为“无效耗材”的编号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赵国安临死前藏在假牙里的这枚硬件，根本不是什么求生筹码，而是一份沾满了人血的买办投名状。
“大龙，赵国安在咱们眼皮底下被毒死，这条线已经断了。”张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声音发沉，“盛世康养在京城的根基太深，他们把持着半数以上的医疗器械进口审批，总署里不知有多少人拿过他们的干股。现在他们断尾求生，死无对证，要是按常规流程往上递材料，不出省界就会被当成废纸压进档案库。”
“防守没有意义。”
陈大龙抬起手，利落地将那枚微型芯片拔下，扣进掌心。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他们藏在暗处，可以买凶投毒，可以动用行政权力封我的基地，甚至能随时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埋引线。我们接一次招，他们就换一把刀。既然他们想玩体面的规则，那就把桌子彻底掀到阳光底下，让全世界的人都盯着看。”
“你想怎么掀？”张扬一惊。
“他们最怕什么，我就亮什么。”
陈大龙大步走出停尸房，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清晰可闻。
“盛世康养能在京城立足，靠的是打着‘国家基因工程正统传承’的旗号，靠的是无数重症权贵把他们当成续命的神仙。他们以为偷了半部残卷就能瞒天过海，以为把当年的知情人杀光就能高枕无忧。今天，我就把秦老的真实病历挂在大门外，当众拆了他们的台子。”
半小时后，市局刑侦技术科会议室。
屋里烟味未散，传真机和打印机不断输出盖有省第一医院和军方双重公章的红色生化检测报告。
陈大龙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份厚达上百页的临床汇总档案。
从秦老最初注射盛世康养劣质药剂导致心肌细胞急性溶解，到陈大龙以《神农药典》古方配合青龙山新鲜龙衔草进行阴阳对冲、最终完成脉络重塑的全套数据，被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没有半句虚浮的中医玄理，每一项指标都对应着国家标准的血氧、心肌酶和基因链稳定性数值。
这是世界上第一份具备绝对可复制性、完整临床闭环的《生命平衡图谱》实证报告。
“老林那边接通了没有？”陈大龙抬起头，看向正在调试跨洋卫星线路的技术员。
“通了！日内瓦安全屋专线！”
陈大龙拿过麦克风，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老林，卡特尔财阀在欧洲的官司打得怎么样了？”
扬声器里立刻传来神娱法务总监老林兴奋到沙哑的破锣嗓子：“陈总！海外全炸锅了！国际刑警组织刚刚查封了他们在苏黎世的所有离岸资产，咱们递交的活体账本被列为一级铁证！现在三十多个跨国律师团正在向国际法庭联名起诉，卡特尔的破产清算程序今晚就会正式启动！”
“好。”陈大龙将桌上的文件往扫描仪前一推，“立刻启动神娱旗下的所有海外合规通道。把这份秦老的治愈报告和《生命平衡图谱》作为关联反诉材料，同时递交给日内瓦国际医疗仲裁法庭，以及国内最高医药审定会。”
老林在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总，国内最高医药审定会下周正好要在京城召开三年一度的国家药品目录听证大会！那是全国医疗界的风向标，盛世康养申请的几项国家特批准入新药，全指着在那场大会上盖章定性！您这是要当着全行业的面，直接抄他们的大本营啊！”
“不仅是抄大本营。”
陈大龙冷声道：“我要让他们连下台的台阶都找不到。”
“告诉法务部，以神娱集团和青龙山药材基地的联合名义，向全球公开发表律师函和实名宣战声明。原样发出去。”
陈大龙一字一顿，声音通过加密卫星线路传到日内瓦的操作端：
“盛世康养二十年来推向市场的所有基因新药，皆为当年盗窃国家科研项目的残次废品，不仅毫无延寿功效，反致多器官急性衰竭。我陈大龙，将在下周京城的最高审定会上，当着海内外全体专家的面，当众拆穿他们的画皮。”
清晨七点整。
第一缕晨光穿过浓雾时，这份声明已传遍国内外的互联网与医药金融市场。
日内瓦国际医疗仲裁法庭官网上，赫然弹出了受理神娱法务跨境诉讼的特级公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国内最高医药审定会的公开收件栏中，一份附带国家元勋亲笔签字背书的《生命平衡图谱》临床实证，被直接推上了官方受理公示的头条。
声明一出，满盘皆惊。
短短十分钟内，各大权威医疗论坛和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相关话题占据。
“陈大龙实名举报盛世康养”、“基因药系窃取残品”、“下周最高审定会正面打擂”等词条迅速登上各大热搜榜单。
秦老痊愈的证据公开后，先前被压下的质疑重新涌出，矛头转向盛世康养。
资本市场的反应更快。
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后，盛世康养旗下三家在港股和A股挂牌的核心上市公司遭遇集中抛售，直接跌停。
封单数量在五分钟内突破上千万手，数十家与盛世康养绑定的公募基金和海外机构纷纷出逃，引发连锁挤兑。
做空资本也调集数百亿海外资金，对盛世康养在离岸市场的信用债与衍生品发起做空。
陈大龙这封战书让盛世康养这家千亿医疗集团陷入危局。
同一时间，京城西郊。
一座隐没在森严古树群后的老旧四合院内。
这里听不到外界鼎沸的喧嚣，只有院落里青砖地面上扫落枯叶的沙沙声。
屋内的光线有些幽暗，靠墙的紫檀木长桌上，摆着一台没有连入任何民用网络的特制监视终端。
屏幕上滚动着陈大龙的公开宣战声明，旁边是不断下跌的盛世康养实时股价。
长桌后方，一把宽大的太师椅缓缓转了半圈。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幽暗的屏幕，整个人几乎完全隐匿在房梁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只搭在紫檀木扶手上的右手格外引人注目——那只手干枯削瘦，拇指上套着一枚泛着森冷幽光的墨玉扳指，有节奏地轻叩硬木扶手。
“笃。笃。笃。”
敲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啪嗒。”
阴影中，背对屏幕的人将一串沉香木佛珠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国安真是个成事不足的蠢才，死得倒还算利索，可惜连个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
声音沙哑平缓，听不出喜怒。
门廊下的黑衣人听后，后背冒出冷汗。
那名黑衣人深深弯下腰，头颅几乎垂到膝盖，声音颤抖地请示：“主子，最高审定会的专家组已经给秦老那份报告开了紧急复核通道，各路媒体的眼珠子现在全盯着下周的会场。盛世康养在民间的盘子快被打穿了，要不要动用上面的关系，把听证会无限期压下去？”
太师椅上的手停住了叩击。
墨玉扳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压？为什么要压？”
阴影中的人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冷漠，透着对人命的轻视：
“陈天养当年留下的种，在山沟里当了几年傻子，真以为在公海趟过几次水，就能光天化日跑回京城来翻案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干脆地向下虚按了一记，声音阴冷：
“他既然这么想上听证会，就让他有去无回。”
“给底下传令。”
“启动‘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