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厚重的紫檀木门被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带上,发出极轻的合槽声。
穿堂而过的冷风掠过院中那棵枯槁的老槐树,枯枝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摇晃。
随后,位于京城CBD核心区的盛世康养集团总部顶层,整层总裁办公区一片寂静。
几十块实时显示各地医疗供应链与股市行情的曲面屏上,代表跌停与资金外逃的墨绿色线条一路下探,原本不可一世的集团高管们站在长桌两侧,连喘气都压着动静。
副总裁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红色电报,脸色惨白地快步穿过走廊,直接推开了尽头的密室大门。
“主子,地方特派员在被押解前,用最后权限传回了一道紧急加密信标,不是举报材料,也不是求救编码。”
副总裁的声音发紧,将打印出来的纸条双手奉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在传输中断前被硬生生截住:“陈大龙手里的,不是死数据,是活医术!”
密室里的阴影深沉,太师椅微微转动,墨玉扳指在红木扶手上停顿了一瞬。
“活医术?”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森冷与躁怒。
盛世康养能借着当年龙腾计划的残卷盘踞北方二十年,垄断无数三甲医院的供应链,靠的就是将那些生化参数视作不可复制的绝对专利。
在他们的算盘里,只要抢走载体、毁掉原稿,任何人都只能任其拿捏。
可如果陈大龙脑子里的医理是活的,能够随手就地取材调配药力,那他们耗费巨资打造的专利壁垒,在一株株山野草药面前就会失去作用。
“他从桃花沟动身了没有?”太师椅上的人冷冷发问。
“南源那边的线人汇报,车队刚刚集结完毕。”副总裁咽了口唾沫,低声补充道,“最高审定会下周召开,他这是要顶着所有的封杀,大摇大摆把活人证和活药液直接带到京城的大门口。”
“那就让他走。”
阴影里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一股玉石俱焚的暴虐:“他走得越稳,死得越惨。让京城的暗桩全部动起来,第七局特护所那边,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飞进去。”
南源市,青龙山深处。
清晨的山岚尚未完全散开,桃花沟后山的最高级别无菌温室里,排风机正平稳地运转着。
陈大龙站在特制的紫砂药炉前,眼眸低垂,手腕沉稳地控制着下方炭火的温差。
药炉中央翻滚着深紫色的粘稠药液,没有焦糊味,散发出醇厚的草香。
这是他连夜以神农真气催化,从数十株刚采摘的极品龙衔草中提取出的纯阳化火原浆。
药液翻腾到第三次,陈大龙伸出并指,掌心微吸,数滴药液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落入三支特制的铅封真空水晶试剂管中。
封口卡死,金属滑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陈大龙取过一条特制的防磁软皮套,将三支足以在听证会上彻底逆转乾坤的龙衔草提纯液插紧,贴身收进了冲锋衣内衬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温室的厚重滑门被轻轻拉开,杨蓉蓉穿着一件干练的深青色工装外套,手里捧着一件熨烫平整的风衣,迈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多问这几支药剂的价值,只是静静看着陈大龙将领口扣好,走上前,伸手抚平了陈大龙肩膀上的褶皱。
“全装好了?”杨蓉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主心骨特有的沉静。
“装好了,足够在听证会上给那些装聋作哑的专家当面洗眼睛。”陈大龙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过去一股温和的热力,“后山的龙衔草药田我已经加了九重地脉防毒法门,村里的合作社账目有老雷在京城远程分流,你留在村里,谁来盘查都不用理会。”
杨蓉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桃花沟的一砖一瓦我都会替你看好。你去京城把当年的公道拿回来,家里不用你分半点心。”
陈大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迈出了温室大门。
基地的核心广场上,初冬的晨光破开山雾。
五辆通体覆盖着哑光防爆装甲的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引擎保持着低沉平稳的怠速运转。
铁子身穿深色战术服,背脊挺得笔直,正带着刀锋小队的六名精锐列队等候。
每名队员的作战背心上都规整地挂载着战术装备,后备箱里锁着的全套高精度器械上,全都贴着由南部战区特勤处与公安部联合下发的合法携行封条。
这一次,不是在法外公海上的亡命厮杀,而是堂堂正正、全副武装的合法过境。
张扬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胸前佩戴着最高检特派督导协调员的证章,手里夹着一份盖着红印的跨省特别办案权限公函,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大龙,手续全部砸实了。”
张扬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语气严肃:“以协助国家级重大经济涉毒专案的名义,我们拥有跨省全权通行与临机处置权,燕京那帮人就算想在路上动用地方交警或者设卡拦截,看到这份文件,也得给老子把路障老老实实搬开。”
陈大龙扫过眼前的队伍,没有多余的动员口号。
“上车。”
众人应声上车,车门整齐地开合。
五辆重型越野车提速,轰鸣着碾过青石路面,穿过桃花沟的晨雾,驶上盘山公路。
半小时后,车队在通往省道的一个三岔路口前缓缓停下。
这里的沥青路面早已在多年前修缮如新,但路基下方那道陡峭的山崖上,依旧留着当年重型货车撞穿护栏翻滚下坠时砸出的深坑痕迹。
陈大龙推开车门,踩着满地被寒霜打透的枯草,独自一人走到了悬崖边。
寒风呼啸着卷起他的风衣下摆。
二十年前,载着龙腾计划全部初代心血的科研车队,就是在这处盲区弯道突遭通讯屏蔽与重卡截杀,他的父母倒在血泊里,护住了被撕走半卷的机密胶片。
陈大龙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两支,打火机的火苗在冷风中顽强地亮起。
他将其中一支点燃的香烟平稳地插在路边的碎石缝隙中,任由淡青色的烟雾在风中笔直升腾,随后将另一支咬在嘴里。
烟草的辛辣呛入肺里,陈大龙看向蜿蜒向北的国道尽头,那是千里之外的京城。
“爸,妈。”
陈大龙吸了一口烟,声音很低,语气冷硬。
“摆渡人,二十年的账,该算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拉开车门,稳稳坐回头车的后排座位。
车窗升起,隔绝了漫天的寒风。
车队加速后,五辆越野车保持紧凑队形并入高速干线,驶向北方。
数小时后,车队途经的省界收费站与巡查哨卡在核验张扬出示的特别通行证后,立即抬杆放行,没有地方势力出面拦截。
黄昏时分,暮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高速公路的前方,高耸的京城南六环主线收费站已经在雾气中显出轮廓,两侧耸立的巨大电子指示牌上,清晰地亮着“首都界”三个大字。
车流逐渐变得密集,空气中弥漫着北方冬日特有的干燥煤烟味与尾气混合的气息。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最外侧专属ETC通道的瞬间。
陈大龙原本随意搭在车门把手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
放在冲锋衣贴身内袋里的军用加密手机,毫无预兆地在胸腔处剧烈震动了一下。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标记,甚至连发射基站的代码都被某种罕见的高端数字跳板清洗得干干净净。
陈大龙划开屏幕,一道简短的纯文字短信静静停在黑色背景中央。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混乱的十六进制匿名乱码,而正文只有冷冰冰的一行汉字:
“小心你身边的人,盛世康养的局,比你想象的更大。”
陈大龙看着短信,沉默不语。
车窗外,属于京城的第一道减速带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