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山手中的九二式手枪没有丝毫晃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大龙眉心。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被撞碎的药水味,特勤队员的微型冲锋枪保险全开,红外线光斑锁死在陈大龙胸前要害。
病床前,王主任捂着被扎穿的左肩,整个人缩在墙角抽搐,嘴唇发白,眼神里仍带着得逞后的阴鸷与快意。
陈大龙目光掠过宋铁山冷硬的面孔,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他太清楚特护所的规矩,更清楚盛世康养这出苦肉计的算盘。
在军警双重把守的绝密特护区,只要他敢动一下真气或者拔出军刺,哪怕打翻宋铁山冲出去,盛世康养立刻就能动用全部媒体与行政机器,给他扣死“畏罪袭警、叛逃投毒”的铁案。
到那个时候,秦老的死因就成了死无对证的烂账,桃花沟的大本营也会被军警合法平推。
“宋组长公事公办,我不为难你。”
陈大龙语气平稳。
他双手极慢地从冲锋衣口袋里抽出来,没有半点抗拒的动作,甚至主动向前平伸出双腕。
“咔哒!”
宋铁山略感意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迟疑。
重型防灵力禁锢手铐发出冰冷的金属声,扣住陈大龙的双手,两道淡蓝色的抑制纹路在手铐表层瞬间亮起。
两名身穿外骨骼战术服的特勤队员立刻上前,动作利索地扣住陈大龙的双臂。
“搜身,按最高涉恐级别彻底清空随身物品。”宋铁山冷声下令,枪口依旧没有移开。
两名特勤队员双手在陈大龙身上飞速摸索。
两本证件被率先搜出:第七局特别安全事务高级调查员证,以及秦老亲笔签署的特种药田战备保护批文。
随后,陈大龙内兜里那份用防水袋密封的厚厚文件,也被一名队员扯了出来。
那是《龙腾原稿》关键药理的全部复印件。
“报告组长,搜出涉密公函两份,不明手稿一套,折叠医疗刮刀一把,无违禁热兵器。”特勤队员大声汇报。
宋铁山接过那些复印件和证件,神情凝重地翻看了两页。他把手枪插回枪套,挥了下手:“全部装入防爆物证箱封存,带去地下负三层特种督察室。在秦老清醒或者死因结论出来之前,实施一级绝密物理隔离,任何外部人员不得探视。”
“宋组长……”
缩在墙角的王主任勉强撑着墙壁站起来,声音虚弱中带着焦急:“那份手稿……那份手稿极可能是带有生化病毒诱导配方的脏证物!不能留在特护所,必须移交给国家高级生物医学研究所做毒理封存!”
宋铁山转过头,冷冷扫了王主任一眼:“王主任,你虽然是特护所的主管,但这起案件现在归督察组全权接管。证据去哪儿,不归你定。你的伤口也在排查范围内,医护兵,把他带去隔离病房处理伤口,取血样存档。”
王主任一时语塞,慌乱一闪而过。
看到陈大龙被押上金属推车推向门外,他嘴角仍露出阴毒的笑。
他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了。
特护所大楼地下负三层。
这里没有任何窗户,四面墙壁全由半米厚的防辐射铅板与实心吸音棉浇筑而成。
厚重的特种合金门合上的那一刻,外界的所有声响被彻底切断,连空气流动都全靠头顶那台嗡嗡作响的低压换气扇。
陈大龙坐在屋子正中央的冷轧钢审讯椅上,手铐被锁在固定扶手上,头顶一盏千万流明的强光防眩目吊灯笔直打在他的面孔上。
审讯桌后,宋铁山脱掉了作训大衣,只穿一件深绿色衬衫,脸色像一块冷硬的顽石。
桌上摆着陈大龙的全部证件、手稿复印件,以及那支沾着黑血的碎针管。
“陈大龙,你是个聪明人。”
宋铁山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陈大龙:“第七局的调查员身份救不了你。秦老身体里刚刚抽出的血液样本,已经检测出了神经阻断毒素,和你脚下碎针管里的成分完全一致。监控失灵,现场只有你和王主任两个人。你知不知道,只要秦老的心跳停了,你今天这身皮就要被剥干净,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陈大龙背靠着冰冷的铁椅,眼皮垂着,连头顶刺眼的强光都视若无睹。
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数字挂钟。
时间显示:上午九点零五分。
“宋组长,你在第七局干了十五年,办过八十多起特种间谍案。”陈大龙缓缓开口,嗓音平淡至极,“你抓人,靠的是现场几个摔碎的玻璃渣子,还是靠脑子?”
宋铁山一拍桌子,物证盒砰地跳了一下:“我靠的是铁证!秦老身上的留置针是你的,你留下的汤药里全是极阴剧毒!现场人证物证俱全,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我,信那个在秦老病床前干了五年、每年拿盛世康养三百万境外顾问费的王主任?”
陈大龙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宋铁山。
宋铁山瞳孔微微一缩,胸口起伏了一下,但神情依旧没有松动半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规矩就是规矩。”
陈大龙扯了下嘴角,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那就守着你的规矩。”
陈大龙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身陷囹圄的急躁:
“现在是上午九点零八分。”
“十点整,你们会跪着求我出去。”
宋铁山额头青筋暴起,盯着陈大龙看了十秒。
他从陈大龙平稳的呼吸里看不出心虚或恐慌。
这种从容,要么是亡命之徒彻底认命,要么是胸有成竹的绝对掌控。
宋铁山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笔录本,重重摔门而出。
与此同时。
京城核心商务区,盛世康养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六十六楼。
豪华会议室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繁华的京城天际线。
长条形的红木长桌上,摆满了高档果盘,几名高管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地围坐在旁。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一瓶昂贵的香槟被赵董亲手启开,白色的泡沫顺着瓶口喷涌而出,金黄色的酒液灌满了水晶高脚杯。
赵董脸上的伤口贴着肤色创可贴。
赵董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神情傲然。
“各位,举杯吧。”
赵董转过身,将香槟一饮而尽,高声说道:“今天上午八点五十分,特护所传回绝密战报。暗子顺利发动,陈大龙在秦老的特护房内当场人赃并获,戴上手铐押入地下督察室物理隔离!”
会议室里顿时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附和声。
“赵董神机妙算!”
“那个南源来的乡巴佬,真以为在公海捡了点残羹冷饭,就能跑到京城来跟咱们叫板?”
“没了秦老这个护身符,他陈大龙就是个非法行医的杀人犯!”
赵董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了那部没有任何入网许可的黑色加密终端,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直通京城西郊老四合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瞬间接通。
扬声器里传来一道低沉沙哑、透着苍老与阴冷的声音:“解决了?”
赵董收敛张狂,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回主子的话,彻底按死了!暗子用的是特护所常备药品的微量置换法,陈大龙防备不及,现场已经被督察组完全控制。他随身携带的全部证件,以及那份所谓的《龙腾原稿》复印件,已经全部被督察组收缴入库!”
“秦老的情况呢?”那头声音波澜不惊。
赵董低声汇报:“毒素已经完全渗入心肌瓣膜,大罗神仙也拉不回来了。按现在的衰竭速度,绝对活不过今晚!下周的国家最高医药审定会,陈大龙连门都别想迈出去,更不可能有人替他翻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声极轻的玉石扳指叩击声传来。
“赵董,你办事,有些长进了。”那头的人冷冷笑了笑,“盯死特护所的动静,等秦老咽气,督察组结案,把陈大龙名下桃花沟的药田以涉案资产的名义彻底接管过来。那些原稿,尽快拿出来。”
“请主子放心!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赵董长吐一口浊气,神情放松下来。他重新倒满一杯香槟,狂笑着举向全场高管:“三天之后,盛世康养不仅是华夏的龙头,更是全球唯一掌握生命密码的帝王!干杯!”
香槟酒气弥漫在顶层会议室里。
而在另一边。
第七局特护所地下负三层,特种督察室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电子挂钟无声地跳动着。
九点三十分。
九点四十五分。
审讯椅上的陈大龙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双手平放在扶手上,呼吸绵长平稳。
他运起神农内劲温养受损经络,对外界的强光和审讯压力毫不在意。
宋铁山推门走进来两次,每次看到陈大龙那张毫无波动的脸,脸色就阴沉一分。
九点五十九分。
宋铁山再次带着两名副手跨进审讯室,将一份加急红头打印纸重重拍在陈大龙面前。
“陈大龙,省第一医院送来的复核血样已经出来了,生化指标全面崩溃。”
宋铁山拉开铁椅坐下,目光盯住陈大龙:“你的倒计时走完了。还有最后十秒钟,把你的同伙、上家、以及这种基因毒素的解药配方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争取转入常规监狱的权利。”
陈大龙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数字正好跳动到:10:00:00。
“宋组长,我的时间到了。”陈大龙嘴角微扯,声音平静。
宋铁山脸色一僵,刚要拍桌子怒喝陈大龙不知死活。
就在这时!
“呜————!!”
审讯室头顶的红色防空级警报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耳的凄厉长鸣!
猩红警报灯照亮了原本幽暗的走廊!
紧接着,墙体内的特级应急扩音喇叭传来主监控室值班军医惊慌的呼喊:
“督察组!警卫连!快叫人!快叫人啊!”
“秦老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特护房全线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