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看着车厢里那个老泪纵横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动作。
大步走到车旁，一把拉开红旗轿车的后排车门，极其干脆地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合拢，将外面的冷风和喧嚣彻底隔绝。
前排的司机一脚油门，红旗轿车平稳地汇入燕京晚高峰的车流中，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留下任何痕迹。
中年男人看着坐在身边的陈大龙，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用粗糙的双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强行压下心头翻滚了二十多年的情绪。
“大龙少爷。我叫雷建军。”中年男人的声音依然带着压抑的沙哑，“当年在龙腾计划里，我跟着陈先生和林工，负责整个项目的核心后勤调配。”
陈大龙深邃的黑眸落在雷建军的脸上。
这张脸上布满了风霜和常年劳作留下的暗沉，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曾经参与过国家绝密工程的主管，更像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讨生活的苦力。
“这二十年，委屈你了。”陈大龙声音平稳而厚重，透着对上一辈人的敬重。
雷建军摇了摇头，眼眶再次泛红。
“当年盘山公路那场车祸，项目组核心成员全被清洗。我知道百年康那帮畜生在背后递了刀子，但我手里没有证据，更没那个本事去跟燕京的豪门拼命。”
雷建军咬着牙，眼底爆出一团隐忍了二十年的狠厉。
“我改名换姓，躲在燕京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里当了个底层的倒爷。这帮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根本不会拿正眼看我们这些泥腿子。借着这个身份，我像个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抠他们百年康的底子。”
雷建军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脚边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抽出一个被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的文件袋。
他双手颤抖着解开油布，把里面的一摞纸质文件和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极其郑重地递到陈大龙面前。
“大龙少爷，这是我这二十年攒下来的东西。”
雷建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气里透着一股九死不悔的硬气。
“百年康当年不仅抢了龙腾的半部残卷。这二十年来，他们伪造专利审核数据、买通鉴定机构、把残次品包装成神药上市。这些事的所有黑账流水、阴阳合同，甚至他们用来收买京城部分商会高层的资金去向，全在这张盘里！”
陈大龙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冷厉。
卡特尔财阀在海外的根已经被他刨了。
现在有了雷建军手里这份扎根燕京二十年抠出来的铁证，百年康在国内的百年画皮，也将被彻彻底底地撕个粉碎。
陈大龙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箱，将龙腾计划原稿正本和海外罪证稳稳地放了进去。
至于雷建军带来的黑账和那枚加密U盘，他只扫了一眼，反手又塞回了雷建军掌心。
“原件你留着。”陈大龙声音很低，却冷得像刀，“来时路上那份加密备份，已经发到张扬那边了。”
“雷叔，算大功。”陈大龙合上手提箱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雷建军看着那个手提箱，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折叠的图纸和一张烫金的请柬。
“大龙少爷，康建国那条老狗已经急眼了。他知道桃花沟的药材今天铺向了全国市场，百年康的份额正在全面崩盘。”
雷建军把请柬递给陈大龙，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灼和担忧。
“他今晚包下了京城盘古大酒店的顶层，办了一场规格极高的行业庆功宴。京城半个医药圈的大佬，还有商会的实权人物，全被他请了过去。他们今晚要在宴会上，借着商会和监管机构的势，联合发布抵制声明。”
雷建军咬着后槽牙，把百年康的阴谋彻底掀开。
“他们要当众把咱们的‘龙腾二期’定性为非法伪劣产品，从行政和市场上把桃花沟彻底封杀。”
陈大龙接过那张烫金请柬，随便扫了一眼上面的“百年康药业特邀”字样。
“不仅如此，康建国为了防你，今天盘古大酒店的安保级别拉到了最顶格。”雷建军指着那张手绘的安保图，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从地下车库到顶层会场，全是百年康重金雇来的顶尖高手。明哨暗哨布了三层，甚至连部分地方势力的黑手套都混在里面。那就是个天罗地网！”
雷建军一把抓住陈大龙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恳求。
“大龙少爷，我知道您本事通天。但那里毕竟是百年康经营了几十年的主场，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手里现在有黑账，不如先避避风头，把证据交上去徐图之！”
陈大龙看着雷建军那张写满担忧的老脸。
他没有把请柬还回去。
陈大龙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雷建军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雷叔。”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足以碾碎整座燕京医药界的狂暴底气。
“这二十年，你等得太久了。”
陈大龙将那张烫金请柬随手塞进夹克的口袋里。
“徐图之？”
陈大龙深邃的黑眸里，爆射出一团犹如实质般的绝命杀伐。
“不。”
“我赶时间。”
红旗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地滑行，最终停在了距离盘古大酒店还有一个街口的辅路上。
陈大龙推开车门。
他单手拎着那个装满铁证的黑色手提箱，皮鞋稳稳地踩在燕京初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大龙少爷！”雷建军在车里急切地喊了一声。
“找个安全的地方喝口茶。”陈大龙连头都没回，“等天亮了，我接你回桃花沟。”
车门重重关上。
陈大龙踩着满地枯叶，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
盘古大酒店门外，灯火辉煌。
奢华的旋转旋转门前，清一色的劳斯莱斯和迈巴赫停满了整个贵宾通道。
衣香鬓影的京城权贵们在保镖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进大堂。
酒店外围的每一个死角，都站着戴着耳麦、眼神冷厉的黑衣安保。
陈大龙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酒店大门不到二十米的阴影里。
冷冽的北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猎猎作响。
陈大龙极其随意地抬起空闲的左手，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直直地盯向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陈大龙拎起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迎着那些森严的安保防线。
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