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极其平稳地抽回了手。
他没有去接那些感恩戴德的客套话。
面对一位省城首富的誓死效忠,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半点狂喜,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绝对冷静。
“我要的不是你表态。”
陈大龙反手从那个古朴的牛皮针灸包夹层里,摸出了一根透明的玻璃采血管。
管子里,装着的正是刚才从林长渊体内逼出来的那口腥臭黑血。
“这口血里,含着百年康‘特效强身液’最致命的基因毒素残留。加上我手里这份逆推出来的毒理拆解报告,这就是钉死他们百年康的实锤铁证。”
陈大龙将采血管和那份厚重的文件,直接拍在病床旁边的导诊台上。
“江南省医药协会已经被百年康喂饱了。高建平那帮老狐狸敢发红头文件封我的厂,走省里的路子去告他们,就是把肉往狗嘴里送。”
陈大龙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林长渊,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
“我要你林家在京城最顶层的人脉。”
“我要这份铁证,连同桃花沟‘龙腾二期’的天然药膜专利认证,彻底跳过江南省这帮地头蛇。”
陈大龙一字一顿,透着一股掀翻整个医药界规则的狂暴杀机。
“直接送上国家级最高专利监管局的办公桌。”
林长渊靠在病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虽然身体虚弱,但能在省城商海里杀到首富的位置,那份眼界和魄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瞬间听懂了陈大龙的盘算。
釜底抽薪。
这招太狠了。
陈大龙这是要借林家的手,直接通天!
只要国家局的批文一下来,省医药协会那张所谓的封杀令就会当场变成一张废纸,甚至会引来最高层对百年康的彻查风暴!
“好一招降维打击。”
林长渊浑浊的眼底爆出一团炽热的精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旁边的儿子。
“峰儿!还愣着干什么!”
林长渊咬着后槽牙,恨不得自己亲自爬起来去打电话。
“动用林家在京城所有的核心资源!联系你在卫生署和专利局的那些叔伯!告诉他们,这是林家拿命担保的铁证!”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如果这份资料递不到最高层的手里,林家以后就在省城除名!”
林峰眼眶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采血管和文件。
“爸,陈神医,你们放心!这事要办不妥,我林峰自己从顶楼跳下去!”
林峰转身犹如一阵狂风般冲出了特需病房。
伴随着林家这座庞大商业机器的轰然运转,一张足以将百年康彻底绞死的巨网,悄无声息地向着京城的天际线撒了出去。
陈大龙看着林峰离去的背影,眼底那股紧绷的杀气终于内敛了半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这里没他的事了。
他该去清理下一个战场了。
……
下午五点。
省城西郊,地下药材黑市仓库。
宽敞的铁皮大棚里,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草药土腥味。
黑市地头蛇黑豹光着膀子,正指挥着上百号小弟,将一车接一车的干草药从卡车上卸下来。
“快点!都他妈手脚麻利点!”黑豹扯着嗓子大吼,“陈总要的货,一片叶子都不准给我磕坏了!”
自从见识了陈大龙化毒为药的通天手段,黑豹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桃花沟在省城最忠实的马前卒。
百年康切断了桃花沟的正规物流,陈大龙就直接在西郊黑市重组了一条隐秘的供应链。
全省散户手里的药材,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里,然后被悄无声息地送进青龙山的加工车间。
陈大龙坐在一堆堆积如山的黄芪药包上,手里捏着那部军用级加密手机。
“大龙,林长渊动手了。”
电话那头,神娱公司总裁董梦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半个小时前,林家在二级市场动用了超过五十个亿的活期资金,开始不计成本地做空百年康的股票!那些原本跟着百年康摇旗呐喊的地方游资全被打蒙了,百年康的股价已经连续砸穿了三道防线,现在还在跳水!”
“继续砸。”陈大龙看着大棚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冷硬如铁,“把他们打疼,他们才会露出底牌。”
挂断电话,陈大龙随手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收紧,就看猎物什么时候狗急跳墙了。
同一时间。
省城CBD核心区,百年康药业分部大厦。
马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马总!压不住了!”
一名财务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声音嘶哑得快要劈了叉。
“股市崩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巨额资金在疯狂做空我们,我们的流动资金池已经快要见底了!”
“滚!滚出去!”
马涛抓起桌上名贵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那名主管。
烟灰缸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吓得主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马涛瘫在老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左侧颈动脉下方的那块暗红色毒斑,此刻正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刺痛,疼得他浑身都在打摆子。
陈大龙在帝豪饭店的预言,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正在他的身体和事业上双重应验。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省医药协会会长高建平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官威十足的会长,此刻连领带都歪到了脖子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马涛!出大事了!”
高建平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拍在桌面上,声音都在发抖。
“京城国家局那边刚才传来绝密风声!有人直接跳过了我们省协会,把一份天然药膜的专利申请和一份极其详尽的毒理化验报告,递到了最高专利监管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高建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底满是绝望。
“那份毒理报告的样本提供者……是省城首富林长渊!”
“他没死!陈大龙不仅把他救活了,林家甚至彻底反水,拿这份铁证去京城告御状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马涛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跳过省里……直达天听……”
马涛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怪响。
他终于明白陈大龙为什么敢在包厢里那么嚣张,为什么对省里的封杀令不屑一顾。
人家根本没打算在泥潭里跟他们打滚。
人家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一旦国家局的批文下来,证实了百年康的“特效强身液”含有违禁基因毒素。
那就不是什么商业纠纷了,这是跨省投毒、危害公共安全的天大死罪!
整个百年康的江南分部,甚至燕京总部,都会迎来一场毁灭性的政治清算!
“我们完了……”高建平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不……还没完。”
马涛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穷途末路的极致疯狂彻彻底底地吞噬了。
他咬着后槽牙,双眼瞬间布满红血丝,像是一条被逼入死胡同的毒蛇。
“只要陈大龙死了。只要那些证据在半路上变成一堆灰。”
马涛死死盯着高建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绝命狠辣。
“死无对证。林长渊的血样就只是一份伪造的商业构陷。”
合法的外衣已经被扒光,商业的壁垒被彻底砸碎。
既然走正道弄不死这个活阎王,那就走最黑的绝路!
马涛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隐藏在省城最阴暗角落里的号码。
“把你们手里所有能见血的硬茬子,全给我调出来。”
马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带上重家伙。去西郊黑市。”
“今晚,我要那座仓库连同陈大龙,彻彻底底地烧成一堆灰。”
……
夜幕降临。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江南省城。
西郊地下黑市外围,那些破旧的铁皮棚子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因为线路老化而接连熄灭。
十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车,趁着夜色关掉大灯,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顺着泥泞的货运通道,悄然滑入了黑市的最深处。
车轮碾过水坑,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车队在距离桃花沟中转仓库不到一百米的一处隐蔽死角,极其默契地齐刷刷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几十道穿着全黑雨衣、身材魁梧的身影从车上跃下。
他们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动作极其专业。
有的人手里拎着装满高标号汽油的铁桶,有的人则从后备箱里默默抽出了闪烁着寒芒的开山刀和加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马涛坐在一辆防弹越野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他眼底那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看着远处那座还亮着几盏微弱灯光的巨大仓库。
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仓库大门前停着几辆准备装货的轻卡。
“马总,人都围死了。外围的几个暗哨已经处理干净了。”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黑衣头目走到车窗前,压低声音汇报道,手里那把砍刀上还滴着刺目的鲜血。
马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死死盯着那座仓库,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马涛隔着车窗缝隙,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把陈大龙和那些药材,一起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