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收起那部军用加密手机,随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没有再多看史密斯一眼,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两张垂危的病床前,像是一尊扎根在青龙山脚下的石雕。
“哐!”
“哐!哐!哐!”
几秒钟后,一阵极其沉闷、透着股远古粗犷气息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从青龙山后山的方向轰然炸响。
锣声穿透了广场上的喧闹,穿透了那些刺眼的媒体闪光灯,在整个杨柳河畔来回激荡。
史密斯站在全透明的无菌手术舱里,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他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陈大龙,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轻蔑的冷意。
“陈大龙,你是不是急得脑子出问题了?”史密斯拿起扩音麦克风,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嘲讽,“你以为敲几面破铜锣,就能把这些快要死的人给敲活过来?这里是国际医疗核查现场,不是你们华夏农村跳大神的道场!”
几百个媒体镜头瞬间对准了陈大龙,闪光灯疯狂闪烁。
各大直播间里,卡特尔财阀买下的水军立刻开始疯狂刷屏。
“这村医彻底疯了!没药治病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这就是华夏的中医?除了装神弄鬼还会干什么!”
“赶紧查封了吧,别让他在这里草菅人命了!”
陈大龙听着史密斯的嘲讽,看着那些快要把镜头戳到他脸上的记者。
他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急的不是我。”
陈大龙微微抬起头,深邃的黑眸直接越过隔离线,看向了通往后山的那条泥泞土路。
“是这座山的主人。”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极其杂乱、却又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气势的脚步声,从山道尽头传了过来。
在全场几百家媒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浩浩荡荡的人群,犹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接从青龙山的密林深处涌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桃花沟的当家女人杨蓉蓉。
她今天没穿什么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沾着泥巴的粗布干活衣服,袖子高高卷起。
跟在她身后的,是足足上百号桃花沟的老少爷们!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在旁边。
杨翠华、王莹莹,还有那些常年在药田里刨食的汉子们。
他们没有拿刀拿枪。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挑着一根被压得弯曲的粗糙木扁担。
背后背着硕大的竹编背篓。
几百个背篓和箩筐里,装得满满当当。
“站住!你们干什么!”
守在外围隔离线处的外籍安保人员吓了一跳。
他们迅速拔出腰间的电击枪和警棍,在山道口拉起了一道人墙。
那名刚才查封了陈大龙成品药的西装外籍大律师,立刻气急败坏地冲了过去。
“退后!立刻退后!”
大律师举着那份烫金的国际公函,指着杨蓉蓉和村民们厉声咆哮。
“这里是联合国特别医疗行动委员会接管的国际核查区!任何闲杂人等严禁入内!你们敢硬闯,就是破坏国际执法!”
杨蓉蓉停下脚步。
她看着这个鼻孔朝天的外籍律师,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退缩。
“国际核查区?”
杨蓉蓉冷笑一声,直接把肩上的扁担重重地顿在地上。
“这是我们桃花沟的地!我们走自己村的路,拿我们自己地里种出来的东西,你算哪根葱,敢拦我们的道!”
“刁民!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刁民!”
大律师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那些外籍安保下达了死命令。
“把他们赶出去!谁敢硬闯,直接动用武力驱逐!”
几十名身材魁梧的基因改造安保瞬间压了上来,手里的电击枪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绝对死角。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在广场边缘轰然炸响。
张扬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用作训服,脸色铁青。
他大步流星地从警车后面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江城特警犹如黑色的潮水,瞬间呈战术队形散开。
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枪口,齐刷刷地压了下去,直接死死顶在了那些外籍安保的胸口上!
“我看谁敢动!”
张扬声如洪钟,字字如雷。
他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外籍安保,大步走到那个外籍律师面前。
律师看着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张队长!你疯了吗!我们享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对我们拔枪!”律师色厉内荏地大吼。
张扬一把扯住律师的名贵西装领带,直接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
“我管你什么狗屁豁免权。”
张扬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国家机器的绝对强硬。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们手里拿的是刀还是枪?”
张扬一把推开律师,指着杨蓉蓉和那些挑着扁担的村民。
“老百姓下地干活,拿自己山里刚刨出来的山货。这犯了哪条国际法?”
张扬转身,冲着身后的特警厉声怒喝。
“华夏的土地上,老百姓走路不用看洋鬼子的脸色!”
“放行!”
几十名特警直接用防暴盾牌在安保人群中强行顶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外籍安保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管,根本不敢有半点反抗,只能憋屈地退到两边。
“走!”
杨蓉蓉重新挑起扁担,带着上百名桃花沟的乡亲,浩浩荡荡地跨过隔离线,直接走进了广场的最核心区域。
他们无视了那些闪烁的媒体镜头,无视了那些造价千万的高科技无菌舱。
上百人径直走到陈大龙的面前。
“大龙!东西全刨出来了!”
杨蓉蓉大喊一声,直接将背后的竹筐重重地卸在地上。
“倒!”老村长拄着拐杖一声大吼。
“哗啦啦——!”
上百个背篓和箩筐同时倾倒。
堆积如山的东西,直接倾泻在陈大龙面前的沥青广场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化学试剂。
那是带着青龙山湿润泥土芬芳的、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新鲜草药!
根须上还沾着露水的紫黑色青黛、花瓣娇艳欲滴的野生红花、粗壮厚实的百年龙胆草。
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萃取包装。
没有任何流水线的加工痕迹。
这就是最原始、最粗犷,却也最鲜活的华夏中药供应链!
这股浓郁的草药清香和泥土的厚重气息,瞬间在广场上弥漫开来,硬生生地压过了那些无菌医疗车里散发出来的刺鼻消毒水味。
全场死寂。
媒体记者们看傻了眼。
他们本以为陈大龙会拿出什么祖传的神秘秘方,却没想到他直接把一座山的泥土和草根搬到了擂台上。
史密斯站在无菌舱里,看着外面那堆积如山的泥土草药。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史密斯拿着麦克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陈大龙!这就是你的底牌?这就是你用来对抗我们基因科技的东西?”
史密斯指着那堆带着泥巴的草药,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极度鄙夷。
“连最基础的提纯萃取都没有!你把这些沾着寄生虫和细菌的野草堆在这里,是想给这两个快死的人熬一锅巫术汤吗!”
史密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向全世界。
“你连个无菌操作台和反应釜都没有,我看你怎么从这些破草根里提取有效成分!”
面对史密斯歇斯底里的嘲讽。
陈大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到那堆草药前,随手捡起一株沾着泥土的红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药性十足,生机磅礴。
“铁子。”
陈大龙根本没理会史密斯,声音低沉地下达指令。
“把咱们村食堂熬大骨汤的那口锅,给我抬上来。”
铁子红着眼睛,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兄弟直接从后院抬出了一口直径超过一米的生铁大锅。
“哐当!”
大铁锅被重重地架在广场正中央。
陈大龙拎起旁边的一桶高山泉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铁锅里。
他没有去接什么工业电源,也没有让人点火。
陈大龙双手十指猛地张开,直接按在大铁锅冰冷的生铁外壁上。
他那双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一团犹如实质般的狂暴精光。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巫术。”
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老祖宗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
话音落下的绝对瞬间。
陈大龙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神农真气,犹如决堤的江水,毫无保留地顺着双掌轰然灌入大铁锅内!
“呲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沸腾声在广场上轰然炸响!
根本不需要任何外部火源。
在神农真气那霸道至极的纯阳高温催化下,铁锅里的冰冷山泉水,在短短三秒钟内瞬间达到了沸点!
水面剧烈翻滚,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陈大龙双手没有离开铁锅。
他目光如炬,真气化作无形的大手,直接卷起地上那些带着泥土的青黛、红花和龙胆草。
“嗖!嗖!嗖!”
大量的草药被真气精准地卷入沸水中。
这不是普通的熬药。
神农真气在沸水中化作无数把微观级别的手术刀。
草药表面的泥土和杂质在瞬间被高温剥离蒸发,最核心、最精纯的药理纤维,被真气强行碾碎、压榨!
“嗡——!”
铁锅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呈现出淡淡紫红色的药气,犹如一条冲天而起的游龙,直接撕开了广场上方的空气。
药香。
一股极其霸道、透着磅礴生机的纯粹药香,瞬间笼罩了整个青龙山药材基地。
那些站在外围的媒体记者只闻了一口,就觉得连日来熬夜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肺里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样清透。
这股味道,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将史密斯那几辆高科技医疗车里散发出来的化学消毒水味,当场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无菌舱内。
史密斯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了。
他隔着防弹玻璃,瞪大了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那双按在铁锅上的手。
没有加热设备!
水怎么会突然沸腾!
那些杂乱无章的草药,怎么可能在几秒钟内被萃取出这么高浓度的药气!
“这是魔术!这绝对是障眼法!”
史密斯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抓着麦克风歇斯底里地咆哮。
“陈大龙!你用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根本救不了人!你的一号和二号病人马上就要断气了!”
正如史密斯所说。
躺在陈大龙旁边的一号和二号重症患者。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低频的死亡报警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鸣。
他们胸腔塌陷,嘴里不断往外溢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基因崩溃的器官衰竭,已经到了最后的一秒钟。
陈大龙松开按在铁锅上的双手。
他没有去盛锅里熬好的药汤。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两张垂死的病床。
“巫术是吧。”
陈大龙一边走,左手一边探入白大褂的内侧口袋。
手腕猛地一抖。
那个陪伴他无数次生死的古朴牛皮针灸包,在掌心豁然摊开。
十三根细长森冷的银针,瞬间夹在指缝之间。
陈大龙站在病床前。
他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医道至尊俯视蝼蚁的绝对霸气。
他冷眼看着无菌舱里气急败坏的史密斯。
“今天。”
陈大龙右手高高扬起,十三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芒。
“我就让你们这群拿着死数据的洋鬼子好好看看。”
陈大龙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什么叫。”
“阎王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