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太原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完颜宗翰在留下主力围城后,亲率大军南下。而负责围城的金军,则像一群饿狼,日夜不停地对这座坚城发起攻击。
城内的守将,是王禀。
这位老将军,已经数日没有合眼,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顶住!给老子顶住!”
“援兵……朝廷的援兵很快就到了!”
他如此鼓舞着士气,但心中却已接近绝望。
汴京大捷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这曾让他们欣喜若狂,以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没想到,曙光之后,是更深的黑暗。
完颜宗翰的大军,比完颜宗望的更加凶残,更加庞大。他们切断了太原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摆出了一副要将太原城活活困死的架势。
城中粮草将尽,箭矢告罄,兵士们已经开始拆房取木,充当滚石擂木。
“将军,我们……快撑不住了。”副将浑身是伤,声音中带着哭腔。
王禀一言不发,只是拄着刀,望向南方的天空。
汴京,官家……您真的会来吗?
就在太原城岌岌可危之际,一骑快马带着皇帝的密诏,九死一生,冲破了金军的封锁,抵达了汴京。
“陛下!太原急报!王禀将军血书求援,城中粮草已尽,最多还能坚守十日!”
垂拱殿内,信使声泪俱下。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李纲出列,沉声道:“陛下,太原乃我朝北方屏障,若太原失守,则金人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太原必救!”
“如何救?”一名武将忧心忡忡地问,“完颜宗翰号称金国第一名将,麾下铁骑十万,我军神机营虽已成军,但毕竟未经大战,长途奔袭,恐非敌手啊。”
“是啊,陛下,我军刚刚经历大战,亟需休整,不宜再起大战。”
殿中又响起了担忧和退缩的声音。
赵棣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知道,神机营必须经历血与火的洗礼,才能成为真正的百战雄师。而救援太原,正是最好的试金石。
“够了。”赵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输,怕死。但朕告诉你们,大宋已经退无可退!”
“太原若失,河北便再无宁日!汴京也将再次暴露在金人的兵锋之下!”
“这一仗,不仅要打,而且要打赢!”
赵棣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太原的位置上。
“传朕旨意,命宗泽老将军留守汴京,总领防务。朕要亲率神机营,北上,救援太原!”
“朕要让完颜宗翰知道,朕的天下,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陛下!不可!”李纲大惊失色,“您是万金之躯,岂能再亲冒矢石?!”
“正因朕是天子,才更要身先士卒!”赵棣回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天子守国门,不是一句空话。朕在,大宋就在!”
君王死社稷,这是刻在朱家骨子里的血性。
这一次,他不仅要救太原,更要借此一战,彻底打断金人的脊梁!
10
“官家,您真的要亲自去?”
夜深人静,陈忠为赵棣整理着即将出征的行装,脸上写满了担忧。
“朕意已决。”赵棣正在灯下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说道。
陈忠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说:“可是……刀剑无眼,万一……万一您有什么闪失,大宋该怎么办?”
赵棣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这个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得对他无比忠诚的小黄门。
他笑了笑,说:“所以,朕需要一双能替朕看清黑暗的眼睛,一双能替朕听到风声的耳朵。”
陈忠一愣,没明白赵棣的意思。
“陈忠,”赵棣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跟了朕多久了?”
“回官家,从……从您穿越过来那天算起,已经一个多月了。”陈忠下意识地答道,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赵棣哈哈大笑:“怕什么,这里没有外人。朕问你,你愿不愿意,为朕做一件大事?”
陈忠立刻跪下:“奴婢万死不辞!”
“好。”赵棣扶起他,“朕要你,为朕建立一个机构。这个机构,不属于朝廷三省六部,只对朕一个人负责。它的任务,就是监察百官,刺探军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天下的一切风吹草动,朕都要知道。”
赵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陈忠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帝王的,掌控一切的欲望。
“朕在靖……在梦里,见过一个类似的机构,他们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为天子巡狩四方,名曰‘锦衣卫’。”
“朕现在,就要你,为朕重建这支力量。名字嘛……就叫‘皇城司’吧,低调一点。”赵棣想了想,还是用了宋朝本来就有的机构名字,只是职能被他彻底改变了。
陈忠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明白,皇帝这是要把他自己最私密,也最强大的权力,交到自己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奴婢……奴婢定不负官家所托!”陈忠声音颤抖,重重叩首。
“去吧。”赵棣挥了挥手,“人手,从禁军和内侍里那些机灵可靠的,或是此次大战的孤儿中挑选。钱,直接从朕的内库里支。朕的要求只有一个,在朕北伐的这段时间里,把这个架子给朕搭起来。朕要知道汴京城里,谁忠谁奸;朕更要知道,黄河北岸,完颜宗翰的每一个动向。”
“是!”
陈忠退下后,赵棣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一个强大的帝国,不仅要有能征善战的军队,更要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这是他从几百年的斗争经验中,总结出的铁律。
如今,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这个执棋者,在北方那片广袤的棋盘上,与完颜宗翰,好好地博弈一局了。
11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
赵棣亲率三万神机营精锐,出汴京,渡黄河,向着太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神机营成军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出征,也是赵棣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主动发起的进攻。
完颜宗翰很快就得到了宋军北上的消息。
“赵佶小儿,竟敢出城野战?他真以为,靠着那点火器,就能与我大金的铁骑抗衡吗?”
完颜宗翰冷笑连连,眼中却并无轻视。
他传令下去,在太原城外设下重重埋伏,张开了一张大网,只等赵棣一头钻进来。
然而,赵棣的行军路线,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宋军并没有直扑太原,而是在距离太原百里之外,便突然转向,绕道攻打起金军的后方粮道。
赵棣深知,与十万金军硬碰硬,并非上策。
他的优势在于火器的射程和机动力。他要做的,就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饿狼,不断地骚扰、撕咬,让金军这头猛虎疲于奔命,最终流尽鲜血而死。
“报!元帅,我军西路粮道被宋军突袭,粮草被焚烧殆尽!”
“报!元帅,宋军在榆次一带出没,我军追击部队反被其用火器伏击,损失惨重!”
“报!元帅……”
一连数日,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入完颜宗翰的大帐。
赵棣就像一个幽灵,指挥着神机营,在太原周边的群山与河谷间穿梭。他们来去如风,从不与金军主力正面交锋,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金军沉重一击。
完颜宗翰被彻底激怒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下令全军出动,四处搜捕宋军的踪迹,誓要将赵棣碎尸万段。
金军主力一动,对太原的包围,自然就出现了松懈。
这正是赵棣等待已久的时机。
他一边继续派小股部队骚扰金军,迷惑对方,一边亲率神机营主力,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太原城下。
当王禀在城头,看到远处夜幕中缓缓亮起的,代表着宋军的“宋”字大旗时,这位铁打的老将军,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援军……是官家的援军到了!”
城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而城外的金军大营,则陷入了一片混乱。
“敌袭!宋军主力在城下!”
赵棣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神机营,全军齐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支神机铳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金军的营地。
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太原城门大开,饿了半个月,眼中冒着绿光的宋军将士,在王禀的率领下,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了乱作一团的金军。
内外夹击!
完颜宗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心想要围猎的猎物,竟然反过来,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这场夜袭战,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太阳升起时,太原城外,金军尸横遍野,狼狈溃逃。
而赵棣,已经率领着神机营,与王禀的守军胜利会师。
12
太原大捷!
继汴京保卫战之后,大宋天子赵佶,再次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震惊了天下。
完颜宗翰率领残兵败将,一路向北,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笼罩在河北上空的阴云,被彻底驱散。
赵棣站在太原残破的城楼上,望着金军逃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李纲、王禀以及神机营的将士们,则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皇帝。
从汴京到太原,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位曾经被认为是“废物”的皇帝,却创造了宋朝立国以来,对北方强敌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
他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陛下,金贼已退,我军是否乘胜追击?”一名年轻的将领兴奋地请战。
赵棣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他缓缓说道,“而且,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赶走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浴血奋战的将士,看向更南方的万里江山。
“打扫战场,休整三日。然后,朕要在这里,为我大宋,建立起北伐的第一座前进基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伐?
这个词,对于宋人来说,是如此的遥远,又如此的沉重。
自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收复故土,就成了历代君臣的一个梦。一个做了近两百年,却从未实现的梦。
而现在,他们的皇帝,在刚刚取得一场决定性的防御胜利之后,竟然直接将目标,定在了北伐之上。
这是何等的雄心,何等的气魄!
“陛下……”李纲的声音有些颤抖,“北伐之事,事关国运,是否……操之过急?”
“不急了。”赵棣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那片被异族占据了近两百年的土地,“朕等不了,大宋的百姓等不了,埋骨于燕云之地的汉家英魂,也等不了了。”
他伸出手,指向北方。
“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从前的那个大宋,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朕的,大明……不,是大宋!”
阳光照耀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全新的时代,随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伴着太原城头的猎猎风声,就此拉开了序幕。
威震天下的,不仅仅是那两场大捷。
更是这位脱胎换骨的铁血帝王,和他那句响彻云霄的誓言。
燕云故地,朕,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