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景正皱着眉头自我纾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燕绥宁说的是什么。
他暂时停了下来,嗓音哑得厉害:“那我去净房。”
“那不是浪费了吗!”燕绥宁连忙撑起身来,拉住了他。
“嗯?”桓景愣了一下,浪费,这是个什么说法?
燕绥宁满目热切地看着他:“这不是还有我吗?”
桓景:“……”
桓景不由得笑了,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刚要说算了,可燕绥宁的手已经攀了上来,桓景的身子轻轻一颤,那个“不”字愣是没能说得出口。
燕绥宁把脑袋靠了过去。
……
翌日清晨,卫将军李嘉平入宫面圣。
这是一件大事,阖宫上下紧张无比,路上的宫女、侍从大都噤声不言。而此时此刻的燕绥宁,迷瞪地起来接受了妃嫔的请安,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又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也就是说,李嘉平代表着李家,意气风发踏入大雍宫中,燕绥宁这个燕家的代表正在床上睡得正香。
李嘉平与桓景在勤政殿内单独谈话,对话的具体内容无人得知,不过严笑槐看见,李嘉平出来的时候一身轻松,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李家的人都有一张过于漂亮的脸庞,李嘉平都快三十了,风吹日晒的,那股子俊美也是许多人都比不上的。
李嘉平在严笑槐的面前停下来,笑着问他:“严大人,请问淑妃娘娘住在哪座宫殿?”
没成想还挺有礼貌,严笑槐客套说道:“回李将军的话,淑妃娘娘住的是承香殿。”
李嘉平略微颔首,抬了抬右手:“那请带路吧。”
严笑槐都愣了一下:“李将军,您是外男,也是武官,贸然入宫闱,这实为不妥……”
“这事陛下也同意,”李嘉平好笑地看着他,“不相信的话,你大可进去问问。”
严笑槐沉默片刻。
他其实是不怀疑李嘉平这句话的真假的,只是从这么一番交谈当中,他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李嘉平正在风头上,即便是陛下也得礼让三分。
严笑槐收起思绪,往后退开一步,微微笑道:“是小的冒犯了,李将军,请。”
一路穿花拂柳,李嘉平在凉州待的时间似乎久了一些,这些别致的景色许久不曾见,竟比印象当中的更为怡人。这条路会经过中宫西南隅,虽说只是一处小小的边角,但李嘉平的视线还是停顿了良久。
绕过了中宫,李嘉平笑了一声:“中宫倒是个好地方。”
严笑槐听得一怔。
承香殿院中,一个豆绿色衣裳的小宫女正在卖力地扫地,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双黑鹿皮的靴子,她奇怪地抬起脑袋来,见到一张这么一张陌生却俊朗的面庞,脸颊不由红了几分。
严笑槐提点她:“这位是李将军,快进去通报淑妃娘娘。”
“是!是!”小宫女点头如捣蒜,笤帚也顾不上了,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
李嘉平无声地一哂,提步继续往里走。
他的前脚才迈过了门槛,便见小妹喜出望外地向他跑了过来:“大哥!”
李嘉平的心蓦地一软,张开双臂接住了她,掂了两下,沉声说道:“小善瘦了。”
李嘉善松开他,表情透出几分揶揄:“怎么你和爹娘一样,每次一见我都怪我瘦了?我这么瘦不好看吗?”
“好看,”李嘉平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小善什么时候都好看,不管怎么样也都好看。”
李嘉善笑了一下,又问他:“你怎么来了?”
虽说知道大哥从凉州回来了,但是李嘉善没想到自己可以见他,也没有听琵琶说过呀。
李嘉平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念我戍边有功,也知道你我兄妹许久不曾见面,难得我回来,便特意放我进来见你一面。你看。”
他指了一下身后的严笑槐:“陛下不还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近侍给我带路吗?”
严笑槐笑而不语。
李嘉善当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是大哥这么说,她也不必戳穿。
当真有一段时日不曾见大哥了,李嘉善沉寂许久的心情轻快了些,请李嘉平去桌前坐。李嘉善挺爱喝茶,天气又冷,这段时日她时常拉着琵琶一起喝茶,喝着喝着聊两句人生,今天大哥来了,李嘉善也打算带着他一起饮茶。
不过平时她们喝的都是稍次一些的紫笋茶,今日哥哥来了,李嘉善自然是吩咐琵琶把最好的的蒙顶茶取来煮。
李嘉平虽然是行伍出身,但也懂得这些风雅之事,闻见味道,他当即笑了:“蒙顶茶是大郯最好的茶叶,一年送入宫中的并不多,分到你手中那就更少了,今日拿出来招待我,小善当真舍得。”
李嘉善盯着壶中沸腾的水:“你这不是废话。”
长兄如父,李荀忙于朝政,在家进膳的次数屈指可数。李嘉声、李嘉善兄妹二人便会坐在台阶上,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向门外,等着李荀回来。
大部分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李荀,而是李嘉平。
他会走上前来,两手分别揉揉弟弟、妹妹的头顶:“别坐着了,走,给你们看点好玩的。”
李嘉平性子活泛,总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李嘉声和李嘉善会被他的惊喜吸引,赞叹不已。
当然,如果他们两个看上了同一样东西,李嘉平都会十分公正,不管是什么,一贯塞给李嘉善。
“大哥,你在家里有没有见到二哥?”李嘉善问。
“见到了,也骂了他一顿,”李嘉平微微笑着,不着痕迹地瞄了眼还守在旁边的严笑槐,“向陛下动手,实在胆大妄为,倒是陛下仁慈,仅仅是革了职。”
“那他怎么样了?心情好不好?”李嘉善又问。
她其实很想出宫探望二哥,但是当着皇帝的面,她拉不下那个脸,昨天原本打算去找皇后,请她给皇帝吹吹枕边风,顺带也表达一下在雀钗那件事上,她是相信皇后的。谁知道路上遇见了言妙意跟朱萧娘。
李嘉平的语气不冷不热:“他做错了事,心情不好也是活该。”
李嘉善叹了口气,李嘉平看了她眼,心中一软,同她说起他在凉州的一些见闻,还拿出了藏在袖中的从凉州带回来的绣品,虽说远不及其他地方精致,但这着实别有一番野趣。
他投其所好,李嘉善的脸上自然是再度浮现起了笑容。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嘉平起身要走,李嘉善看着他,“舍不得”三个字写在脸上。
李嘉平过去抱她,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用严笑槐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小善,过些天,哥哥会送你一份礼物。”